<?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rss version="2.0"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 xmlns:media="http://search.yahoo.com/mrss/"><channel><title>三明治世代日記 - Bobo 的學思山丘</title><description>送給我自己不惑之年的禮物，回顧我的原生家庭紀錄。從童年貧困到照顧者歷程。</description><link>https://bobochen.dev/</link><item><title>後記：寫給榕和辰</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7-afterword/</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7-afterword/</guid><description>爸爸寫這些，不是要你們覺得辛苦或難過。是想讓你們知道，你們每天早上被叫起床、一起吃早餐、被載去學校、看到爸爸在校門口等你們——這些「每天都在發生的小事」，是爸爸用了整個人生才學會的事。</description><pubDate>Wed, 15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親愛的榕、親愛的辰：

你們現在大概還讀不懂這些文字。

榕，你正在上小學，最近的煩惱是數學作業和跟同學約好明天要一起玩什麼。辰，你還在學說話，今天的成就是又發明了一個新的搞笑動作要表演給我看。

你們的世界很小、很簡單、很安全。這是爸爸最希望看到的樣子。

但有一天你們會長大。長大之後可能會好奇：為什麼爸爸選擇不去園區工作？為什麼爸爸堅持遠距？為什麼爸爸每天都要接送你們？為什麼爸爸這麼在意「陪伴」這件事？

這本書就是答案。

---

爸爸的童年跟你們很不一樣。

爸爸小時候家裡沒有錢，沒有念幼兒園。午餐有時候是自己省下來的。外食的選項是沒有牛肉的牛肉湯麵。鐵板燒是長大工作之後才第一次吃到的東西。

爸爸的爸爸——你們的阿公——是一個很複雜的人。他會帶我去兜風、在我的臥室貼米奇貼紙。但他也會喝酒、做一些讓家裡很不安的事。爸爸花了很多年才接受：一個人可以同時有好的部分和不好的部分。

爸爸的媽媽——你們的阿嬤——是一個很勇敢的人。她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家。她的方法不完美，但她做了她能做的最好的。

爸爸的哥哥——你們的伯伯——有他自己的困難。這個故事等你們大一點再跟你們說。

---

你們可能會問：寫這些不會難過嗎？

會。

有些段落寫的時候，眼睛是模糊的。有些記憶翻出來的時候，心臟會痛。有些話打字打到一半，手會停下來，因為不確定自己準備好面對了沒有。

但爸爸還是寫了。

因為不寫出來的話，這些東西就只能一直壓在心裡。壓久了會變成一個越來越重的石頭。把它寫出來——給它一個形狀、一個名字、一個位置——它就沒那麼重了。

也因為，如果爸爸不寫，你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些事。

不是每個家庭都會把不光彩的歷史記錄下來。大部分的人會選擇忘記、避開、假裝沒有過。但爸爸覺得，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才能更清楚自己要往哪裡去。

---

這本書裡最想讓你們記住的一句話，只有一句：

**陪伴比什麼都重要。**

不是因為爸爸在書上看到的、不是因為哪個專家說的。

是因為爸爸從小就知道「沒有人陪」是什麼感覺。那種放學回家打開門、發現家裡是空的感覺。那種學校活動別的同學的爸媽都來了、自己的座位旁邊是空的感覺。

那些感覺很不好。爸爸不要你們嚐到。

所以爸爸每天在校門口等你們。所以爸爸每一次校外教學都去。所以爸爸選擇了可能薪水少一點、但可以每天陪在你們身邊的工作方式。

這些不是犧牲。這是選擇。是爸爸這輩子做過最好的選擇。

---

最後一件事。

你們現在擁有的每一個平凡日常——每天有飯吃、有學校上、有爸爸媽媽陪、週末可以出去玩、元旦可以爬山吃蛋黃派——

這些不是理所當然的。

是爸爸用了一整個童年的匱乏、一整個青年的打拼、一整段照顧阿公的歷程，才走到這裡的。

不是要你們感謝。是希望你們珍惜。

然後，如果有一天你們也當了爸爸或媽媽——

記得在校門口等你們的小孩。

那個「等」，比你想像的重要一百倍。

愛你們的爸爸</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C12bsiWv.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育兒</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C12bsiWv.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三明治世代的生命課</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6-life-lessons/</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6-life-lessons/</guid><description>從小孩身上補上 0-7 歲的記憶，從爸媽身上補上人生後半段的想像，從幫祖先撿骨補上往生後的了解。身處三明治世代的我，意外地近距離看完了整個人類生命週期。看完後，我決定把所有籌碼押在「陪伴」這件事上。</description><pubDate>Tue, 14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人的一生

爸爸告別式那天，靈車往陽明山上開，一路下著大雨。就在上山的路上，我忽然懂了一件事。

從我的小孩身上，我可以看到人類 0 到 7 歲的樣子——那些我自己已經沒有記憶的年紀，那些第一次學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對世界感到好奇的時刻。

從我的爸媽身上，我可以看到人生後半段的樣子——身體開始不聽使喚、記憶開始模糊、原本強勢的人變得依賴、原本獨立的人需要被照顧。

從幫祖先撿骨的經驗，我看到了人往生之後的樣子——一切終將歸於塵土，不管你這輩子賺了多少錢、吵了多少架、留了多少遺憾。

三明治世代的人，夾在上一代和下一代之間，同時承受兩端的壓力。這很累。

但換一個角度看，我們也是最幸運的一群人——因為我們有機會近距離看完整個人類生命週期。

從出生到死亡，從新生的喜悅到老去的無奈，從「第一次」的興奮到「最後一次」的平靜。全部都看了。

看完之後，我該怎麼看待自己的生命呢？

## 我沒有念幼兒園

我跟榕和辰說過這件事：爸爸小時候家裡沒有錢，沒有念幼兒園。

他們聽了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上幼兒園就像吃早餐一樣自然。

但在我的世界裡，幼兒園是一種奢侈品。那筆學費，家裡出不起。所以我的學前記憶，不是在教室裡畫畫、唱歌、交朋友，而是在家裡看媽做家事、跟鄰居的小孩在巷子裡跑來跑去。

我不覺得那段時光不好。但我知道，我少了某些東西。

這個「少了某些東西」的感覺，在我有了自己的小孩之後，變得更清楚了。我看著榕在幼兒園裡交到好朋友、在校園裡跑來跑去、每天回家跟我分享今天學了什麼——我就想：如果我小時候也有這些，我會不會是一個不一樣的人？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可以給他們。

## 不去園區

大學畢業的時候，身邊很多同學去了新竹科學園區。

園區的薪水在那個年代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比留在台北好、比進一般公司好、聽起來也體面。而且以我的技術背景，去園區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但我沒有去。

我留在台北，離媽近的地方找工作。

理由很簡單：爸已經不在了（後來的事證明他會用另一種方式「不在」），哥靠不住，如果我也離開了，媽就一個人了。

這不是什麼偉大的犧牲。我只是覺得，錢可以再賺，但如果媽出了什麼事而我在新竹，那兩個小時的高鐵距離就是永遠的遺憾。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選擇「陪伴」而不是「收入」。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選擇會定義我接下來的人生方向。

## 全勤的爸爸

有了小孩之後，我做了另一個選擇：找一份遠距工作。

這個選擇在當時看起來是「放棄」。放棄更高的薪水、放棄更好的職稱、放棄那種每天進辦公室、跟同事一起打拼的歸屬感。

但我要的不是這些。

我要的是：**每天接送小孩上下學。**

這聽起來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對我來說，那是整個童年都沒有得到的東西。

我小時候，爸在外面喝酒或工作，媽在工廠上班。沒有人接我下課。我自己走路回家、自己開門、自己寫作業、自己等大人回來。

我不要我的小孩過那種日子。

所以我每天接送。每一次學校的校外教學，我都請假去。每一場學校活動——運動會、成果發表、家長日——我都到。

有一次榕的同學跟榕說：「你爸爸好像每次都會來欸。」

榕回家跟我講了這件事，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一樣稀鬆平常。

但我聽了之後，在心裡停了很久。

因為「爸爸每次都會來」這件事，在我的童年裡，從來不曾存在。

## 陪伴比什麼都重要

我不是一個會講大道理的人。但如果這個系列的故事有什麼核心，大概就是這句話：

**陪伴比什麼都重要。**

這不是書上看來的、不是誰教我的。這是用一整個人生的匱乏換來的結論。

小時候沒有人陪，所以我知道缺乏陪伴是什麼感覺。
爸生病的時候，我陪了他最後的一程，所以我知道「來不及陪」是什麼遺憾。
媽這些年一個人撐著，所以我知道有人在身邊跟沒人在身邊的差別有多大。

所有的人生經驗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人在的時候你不覺得，人不在的時候你才知道。

所以我把所有的籌碼押在「在」這件事上。

在場。在身邊。在他們需要的時候。

不是因為我很厲害、很有愛心、很偉大。

是因為我從小就知道「不在」是什麼感覺。而我不要讓我的小孩嚐到那種滋味。

## 寫在最後

這個系列寫了 23 篇。從童年的債、到家裡的傷、到扛起一切的疲憊、到那個不可能的選擇、到最後的光。

寫的過程比我想像的累。不是因為打字累，是因為每一篇都要重新走進那些記憶裡，把已經結痂的東西再掀開一次。

但掀開之後，好像也比較能呼吸了。

有些事情，你一直扛著、一直不說、一直假裝沒事，它就會在你胸口裡慢慢長大，變成一個越來越重的石頭。把它寫出來不會讓石頭消失，但至少讓它有了一個形狀。有了形狀的東西，比較不那麼可怕。

如果你讀到這裡，不管你是跟我一樣的三明治世代、是正在照顧家人的照顧者、是童年不太順遂的人、還是只是好奇點進來的路人——

謝謝你讀完。

這些故事不是只有我的。每一個在深夜醒來、每一個硬撐著不倒下、每一個一邊流淚一邊繼續過日子的人，都有自己的版本。

你不孤單。

---

_寫給榕和辰：_

_爸爸寫這些，不是要你們覺得辛苦或難過。_

_是想讓你們知道，你們每天早上被爸爸叫起床、一起吃早餐、被爸爸載去學校、下課看到爸爸在校門口等你們——這些「每天都在發生的小事」，是爸爸用了整個人生才學會的事。_

_不是理所當然的。是選擇。_

_是爸爸最重要的選擇。_</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f2zevqP.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category>育兒</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f2zevqP.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榕的童年清單</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4-rongs-childhood-lis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4-rongs-childhood-list/</guid><description>帶她吃早餐、喝咖啡、送她上學、接她下課。元旦爬山吃蛋黃派。這不是浪漫的育兒哲學，這是我用整個成長經歷換來的清單。每一項背後，都有一個「我小時候沒有」的故事。</description><pubDate>Mon, 13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清單

如果有人問我：你期望給孩子怎樣的童年？

我的答案不是什麼宏大的教育理念。不是「培養國際觀」、「學三種語言」、「進資優班」。

我的答案是一份很簡單的清單：

- 帶她吃早餐
- 帶她喝咖啡（好吧，她喝果汁）
- 送她上學
- 接她下課
- 一起探索大自然
- 一起好奇各種事物
- 元旦爬山吃蛋黃派

就這樣。

聽起來很普通對吧？每一項都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

但每一項的背後，都有一個「我小時候沒有」的故事。

## 吃早餐

帶榕吃早餐是我們的固定行程。

通常是出門上學之前，在家附近的早餐店。她喜歡蛋餅，我喝咖啡。有時候我們會聊天，有時候就是安靜地各吃各的。

這個畫面很日常。但它對我來說是一種修復。

小時候我的早餐是自己解決的。媽很早就出門上班了，爸不知道在哪裡。我自己熱前一天的剩菜、或者買一個饅頭配豆漿。沒有人坐在對面陪我吃。

所以現在我坐在榕對面、看著她把蛋餅一口一口吃完的時候，我心裡會有一種很安定的感覺。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有人陪你吃早餐」的安定。

但這種安定，我等了三十幾年。

## 送和接

每天早上我送榕去學校。每天下午我在校門口等她出來。

風雨無阻。

有時候下雨，我撐著傘站在校門口。榕從教室出來看到我，會小跑步過來。書包在背後晃來晃去，雨滴打在她的頭上，她不在意。

那個畫面我看了幾百次了，每次都覺得好看。

因為小時候沒有人來接我。我自己走路回家、自己開門、自己寫功課。回到家的時候，家裡是空的。

那種「打開門然後發現沒有人」的感覺，你習慣了之後就不覺得有什麼。但當你自己站在校門口、看到小孩衝向你的時候，你會突然理解：原來「有人在等你」是這麼大的事情。

## 爬山吃蛋黃派

每年元旦，我會帶全家去爬山。

不是什麼大山。就是台北近郊那種一兩個小時可以走完的步道。帶著水壺、零食、和一包蛋黃派。

到了山頂（或者走到一個看得到風景的地方），坐下來，拆開蛋黃派，大家一起吃。

榕覺得這是一個「傳統」。她會在跨年的時候問我：「明天要去爬山吃蛋黃派嗎？」

我會說：「當然。」

這個傳統是我自己發明的。小時候的元旦沒有這種活動。爸可能在睡覺、媽可能在做家事、家裡的氣氛可能因為跨年前的某次吵架而低迷。

所以我想創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元旦記憶。不需要很厲害、不需要花很多錢、不需要去什麼特別的地方。

就是一座小山、一包蛋黃派、和全家人在一起。

這就夠了。

## 好奇心

我最喜歡跟榕和辰做的事情之一，是「一起好奇」。

走在路上看到一隻昆蟲，蹲下來觀察。看到天上的雲很奇怪，討論它像什麼。在書店裡翻到一本奇怪的書，一起讀幾頁。看到一台從沒見過的機器，研究它是做什麼用的。

榕四五歲的時候，正處在「為什麼」的階段。什麼都問為什麼。

為什麼天空是藍的？為什麼下雨？為什麼那個人走路跟我們不一樣？為什麼狗狗會搖尾巴？

有些問題我答得出來，有些答不出來。答不出來的時候我會說：「欸，我也不知道欸。我們回家一起查。」

這個「我也不知道，一起查」，是我刻意的。

因為我希望她知道：不知道不丟臉。承認不知道然後去找答案，才是最酷的事。

也因為小時候我沒有人可以問為什麼。家裡的大人忙著處理生存問題，沒有餘力回答一個小孩的好奇心。所以我的很多「為什麼」是自己長大後才去找答案的。

我不要我的小孩等那麼久。

## 這份清單的來源

這份清單不是從育兒書上看來的。

是從我自己的童年裡，一項一項「反著寫」出來的。

小時候沒人陪吃早餐 → 我要每天陪她吃。
小時候沒人接下課 → 我要每天在校門口等。
小時候的元旦沒有家庭活動 → 我要創造一個。
小時候的「為什麼」沒人回答 → 我要回答每一個。

每一項都很簡單。但它們加在一起，就是一個「跟我不一樣的童年」。

一個有人陪的童年。

這就是我能給榕和辰最好的東西。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資源或機會。就是我。在這裡。每天。</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9g6gX62.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育兒</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9g6gX62.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辰辰的溫水刷牙</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5-warm-toothbrush/</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5-warm-toothbrush/</guid><description>辰辰開始用溫水刷牙之後，每次都要跑來給爸爸看：「溫溫的！泡溫泉！」然後進階到 2.0 版：要嚇爸爸一跳，還學爸爸的動作表演給媽媽看。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片段，是我最想記住的東西。</description><pubDate>Mon, 13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泡溫泉

冬天的時候，辰辰開始用溫水刷牙。

這對大人來說是一件完全不值得記錄的事。但對一個小小孩來說，溫水刷牙是一個了不起的新發現。

刷完牙之後，他會跑過來找我，張開嘴巴讓我聞：

「爸爸！溫溫的！不會冰～」

然後他自己加了一句：「泡溫泉！」

嘴巴裡溫溫的 = 泡溫泉。這個邏輯只有小孩想得出來。

我每次都笑。不是禮貌性的笑，是那種忍不住的、從肚子裡冒出來的笑。

## 嚇一跳 2.0

後來辰辰把這個遊戲升級到 2.0 版。

不只是跑來給我看「溫溫的」了。他會先躲在浴室門後面，等我經過的時候突然跳出來：

「嚇一跳！」

然後張嘴讓我看。

而且不只要嚇我。嚇完之後，他還要學我被嚇到的動作——腳蹬一下、頭往後仰——然後跑去表演給媽媽看。

「爸爸剛剛是這樣！」

整個表演非常專業。表情、動作、節奏都到位。兩歲多的小孩，已經知道怎麼「演」一個故事了。

這些事情寫出來可能只有家長覺得好笑。但對我來說，這種「小到不能再小」的時刻，反而是我最想記住的東西。

## 為什麼要記這些

你可能會覺得：一個刷牙的小事，值得寫一整篇文章嗎？

值得。

因為這些小事會消失。

小孩長大的速度比你想像的快。辰辰現在會跑來給我看「溫水刷牙」、會嚇我一跳、會學我的動作。但再過幾年，他就不會了。他會覺得這很幼稚、會開始有自己的世界、會關上房門跟朋友傳訊息而不是跑來找爸爸。

這是正常的成長。我不會阻止。

但我想在這些東西消失之前，把它們寫下來。

因為再過二十年，當辰辰長大了、也許自己也當了爸爸的時候，他可能會翻到這篇文章，然後想起來：原來我小時候會做這種事啊。

然後他會笑。就像我現在寫的時候在笑一樣。

## 榕的「為什麼」

榕的武器不是肢體表演，是語言。

四五歲的時候，她進入了「為什麼」的爆發期。

「爸爸，為什麼天空是藍的？」
「爸爸，為什麼我們要睡覺？」
「爸爸，為什麼那個阿伯走路歪歪的？」
「爸爸，為什麼你的頭髮比較少？」

最後一個問題我選擇不回答。

但其他的我都盡量回答。答不出來的就一起查。有時候查完之後她又問為什麼，變成一個無限迴圈。

最經典的一次是她問我：「為什麼我要問為什麼？」

我想了想，說：「因為你很好奇啊。好奇是很棒的事。」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 阿公的工作

有一次榕突然問我：「阿公是做什麼工作的？」

她說的阿公是我爸。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爸換過的工作實在太多了。我開始列：計程車司機、里長候選人、立法委員助理、廣播電台……

榕越聽越興奮：「還有嗎？還有嗎？」

像是在聽一個冒險故事。在她的腦袋裡，阿公大概是一個做過超多酷事的人。

我沒有告訴她其他的部分。那些屬於大人的事情，等她長大了再說。

現在，讓阿公在她心裡是一個「做過好多工作的有趣阿公」就好。

## 輕的和重的

這個系列寫了二十幾篇。前面大部分是重的——債、傷、病、選擇、死亡。

這一篇是輕的。刷牙、嚇一跳、為什麼、阿公的工作。

但輕的不代表不重要。

事實上，這些「輕」的東西，才是支撐我走過那些「重」的東西的力量來源。

當你在養護中心簽完帳單、心情跌到谷底的時候，你回到家，辰辰跑過來說「爸爸！溫溫的！泡溫泉！」——你就覺得，好吧，世界還是有一些美好的部分。

當你跟媽吵完架、覺得什麼都講不通的時候，榕問你「爸爸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你就覺得，至少有一個人覺得你知道所有的答案。

小孩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們不知道他們的笑聲是爸爸的解藥、他們的擁抱是爸爸的充電器、他們那些無厘頭的問題是爸爸繼續走下去的理由。

但他們確實是。

所以我把這些輕的東西也寫下來。放在重的旁邊。

讓這個系列不只是一本關於苦難的記錄。也是一本關於「苦難之後還有什麼」的記錄。

答案是：溫水刷牙、嚇一跳、和一個問不完的「為什麼」。

這就夠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kCu3bf-.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育兒</category><category>童言童語</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kCu3bf-.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遠距工作的真正理由</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3-remote-work-real-reason/</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3-remote-work-real-reason/</guid><description>有了小孩後，我找了一份遠距工作。不是因為追求自由，而是因為我要每天接送小孩上下學。每一次校外教學、每一場運動會、每一個家長日，我都到場。從「被迫缺席的童年」到「全勤的爸爸」。</description><pubDate>Sun, 12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不是為了自由

很多人聽到「遠距工作」，第一反應是：好爽、好自由、可以在咖啡廳上班、可以邊旅行邊工作。

對我來說都不是。

我選擇遠距工作只有一個理由：**我要每天接送小孩。**

早上七點半，送榕到學校。下午四點，在校門口等她出來。這中間的時間，就是我的工作時間。

聽起來很簡單，但這意味著我不能找一份朝九晚六、需要每天坐在辦公室裡的工作。在台灣的職場文化裡，「下午四點要去接小孩」這件事，在大部分公司是不被理解的。

所以我找遠距的。薪水可能少一點(相較手上其他 offer)、職稱可能低一點、升遷路徑可能模糊一點。但我可以在家工作，然後在四點鐘出現在校門口。

這個交換，對我來說值得。

## 之前的日子

在找到遠距工作之前，有一段時間我是通勤的。

每天一大早，推著娃娃車，從家裡出發到托嬰中心。趕最早的七點半入托時間，把小孩交給老師之後，再趕去上班。

下班要趕在六點托嬰中心關門前去接。如果加班就完蛋了——遲到要付延托費是小事，你看到全班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只剩你的小孩一個人坐在那裡等，那個畫面會讓你內疚到不行。

小朋友待在托嬰中心的時間，比我待在辦公室的時間還長。

這件事讓我很不舒服。我把小孩生出來，結果他一天之中最長的清醒時間是跟別人在一起，不是跟我。

後來改成遠距工作，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 全勤

找到遠距工作之後，我開始做一件事：出席。

每一次學校的校外教學——不管是去動物園、去博物館、還是去公園——我都請假去。有時候是全天的活動，有時候只是半天。不管多長，我都到。

每一場運動會，我在場。
每一次成果發表，我在場。
每一個家長日，我在場。
每一次需要家長志工的活動，我報名。

不是為了當「模範爸爸」。是因為我太清楚「爸爸不在場」是什麼感覺。

小學的時候，學校辦家長日，別的同學的爸媽都來了。我的沒有。爸在外面不知道做什麼，媽在工廠上班請不了假。老師在台上講話，我的座位旁邊是空的。

那種空，不是物理上的空。是一種「你不夠重要到讓人為你出現」的感覺。

小孩不會用這種方式去分析。他只會覺得：別人的爸爸媽媽都來了，我的沒有。然後那個「我的沒有」會在心裡留下一個小小的洞。

我不要榕和辰有那個洞。

## 「你爸爸好像每次都會來欸」

有一次榕回家跟我說了一件事。

她的同學跟她說：「你爸爸好像每次都會來欸。」

榕講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午餐吃什麼」一樣。

因為對她來說，爸爸出現是理所當然的事。她沒有經歷過「爸爸不在場」，所以她不知道那有什麼特別的。

但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停了很久很久。

「你爸爸好像每次都會來。」

這句話在我的童年裡從來不存在。沒有同學會這樣說我爸。因為我爸從來不會出現在學校。

而現在，我的女兒的同學會這樣說。

這代表我做到了。那個小時候的洞，我在下一代身上補起來了。

不是用錢補的。是用「在」補的。

## 代價

選擇遠距工作是有代價的。

在台灣，遠距的職缺選擇比進辦公室的少。很多好的機會需要 on-site，只好放棄了那些機會。

職涯發展也比較慢。不在辦公室，很多非正式的交流和機會你接觸不到。升遷的時候，「在場」的人天然就比「不在場」的人有優勢。

還有身體。遠距工作讓我幾乎不用移動。早上送完小孩回到家，就坐到電腦前；下午四點出門接小孩，回來再坐下。一整天走的路，可能還不到通勤時代從家裡走到車站的距離。以前至少還要走進捷運站、走進辦公室，現在連這些都省下來了。幾年下來，我的體重不增反減——不是運動變健康的那種瘦，是久坐、隨便吃、體力一年比一年差的那種。我把時間給了小孩，卻沒留一點給自己的身體。

還有一個我一開始沒想到的代價：當家人知道你「時間比較彈性」，你就變成那個隨時可以被拜託的人。臨時要送個東西、白天要在家等水電工、誰要跑一趟掛號——「反正你在家嘛」。在家工作不等於有空，但在別人眼裡，這兩件事很難分開。久了你會發現，你的彈性不是只留給小孩的，它被切成很多小塊，分給了其他人。

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的選擇。看到前同事升了主管、跳了更好的公司、薪水翻了一倍——你會想：如果我也……

但那個念頭通常在接到榕的時候就消失了。

她從教室跑出來，看到我在校門口，笑著衝過來：「爸爸！」

那個畫面值多少錢？

我算不出來。但我知道它比任何職稱和薪水都有價值。</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WmFIhkv.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育兒</category><category>遠距工作</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WmFIhkv.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我沒有念幼兒園</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2-no-kindergarten/</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2-no-kindergarten/</guid><description>我跟榕和辰說，爸爸小時候家裡沒有錢，沒有念幼兒園。大學畢業後我選擇不去園區工作，留在台北陪媽媽。那是我第一次主動選擇「陪伴」而不是「收入」。這個選擇，定義了我接下來的人生。</description><pubDate>Sat, 11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爸爸沒有念幼兒園

有一天晚上睡前，榕問我小時候的事。

小孩就是這樣，他們會在你最放鬆的時候丟出最難回答的問題。

「爸爸你小時候的幼兒園在哪裡？」

「爸爸沒有念幼兒園哦。」

「為什麼？」

「因為家裡沒有錢。」

榕的表情很困惑。在她的世界裡，幼兒園是所有小朋友都會去的地方。就像學校、就像公園、就像超市——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怎麼會有人「沒有去」？

辰還太小，聽不太懂。但他跟著姊姊一起看著我，等我繼續說。

我沒有把故事講得很沉重。只是說：爸爸小時候家裡比較辛苦，有些東西沒辦法有。但後來長大了、努力工作了，現在你們可以去幼兒園、可以去學校、可以做很多爸爸小時候做不到的事。

榕點了點頭，好像懂了又好像沒完全懂。然後她翻了個身，過了大概三十秒就睡著了。

小孩的世界就是這樣。大人覺得天崩地裂的事，在他們的腦袋裡停留三十秒就過去了。

但在我的腦袋裡，這段對話停了很久。

## 我的學前記憶

因為沒有念幼兒園，我的學前記憶跟大部分人很不一樣。

沒有教室、沒有老師、沒有同學、沒有那種「小朋友排隊唱歌」的畫面。

我的學前生活是：在家裡看媽做家事、跟隔壁鄰居的小孩在巷子裡跑、偶爾跟爸坐計程車出去兜風。

不能說不快樂。巷子裡的那些遊戲——追逐、躲貓貓、用石頭在地上畫東西——都是快樂的。

但有些東西確實是缺失的。比如「跟同齡小孩在結構化的環境裡互動」的經驗、比如「有一個大人（老師）是專門照顧你的」的安全感、比如「學習如何在團體裡相處」的社會化過程。

這些東西我後來都有學到，只是學得比較晚。小學的時候要花更多時間適應團體生活，因為別的小孩已經在幼兒園練習了三年。

## 不去園區

大學畢業的時候，很多同學的目標是竹科。

新竹科學園區在那個年代是工程師的第一志願。薪水好、福利好、學長姐都在那邊。面試拿到 offer 不算太難，去了之後只要認真做，升遷和加薪都有明確的路徑。

我的技術背景去園區不是問題。但我沒有去。

原因很簡單也很重：如果我去了新竹，台北就只剩媽一個人了。

爸那時候已經不住家裡。哥的狀況你們在前面幾篇看過了——靠不住。如果我也離開台北，媽身邊就真的沒有人了。

新竹到台北，搭高鐵一個小時。聽起來不遠。但當媽半夜身體不舒服打電話來的時候、當家裡水管爆了需要人處理的時候、當她去醫院需要人陪的時候——那一個小時就是一個永遠來不及的距離。

所以我選擇留在台北，找一份薪水沒那麼高但離家近的工作。

當時沒有人覺得這是什麼了不起的決定。包括我自己。我只是覺得：這是應該的。媽養了我二十幾年，現在她需要有人在附近，我就留下來。

但回頭看，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主動選擇「陪伴」而不是「收入」。

而這個選擇，成了後來所有選擇的原型。

## 選擇的連鎖

留在台北 → 離媽近，可以照顧她。

有了小孩 → 找遠距工作，可以每天陪小孩。

每天接送 → 參加每一場校外教學、每一次學校活動。

這些選擇不是一開始就規劃好的。它們是一個接一個長出來的，每一個都是基於同一個核心信念：

**人在，比什麼都重要。**

小時候爸不在、媽忙著工作。我知道「沒有人在身邊」是什麼感覺。

所以長大之後，我把自己放在「在」的位置上。不一定要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只要在。

在媽需要的時候在。在榕上台表演的時候在。在辰半夜發燒的時候在。

「在」這件事，不需要很多錢，但需要你做出一些犧牲——薪水、職稱、住在哪裡、怎麼安排時間。

我願意做這些犧牲。因為我太清楚「不在」的代價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c-Mxk6V.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category>育兒</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c-Mxk6V.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PR99 的家庭關係</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2-pr99-family/</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2-pr99-family/</guid><description>朋友說：「你們其實已經擁有 PR99 的家庭關係了好嗎！」我愣住了。穩定的家庭關係，對有些人來說是奢侈品。而我從來不覺得那是我的優勢，直到有人這樣說。</description><pubDate>Fri, 10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有人羨慕我

有一次在網路上看到一個人分享他的家庭狀況。比我慘多了——從小在寄養家庭長大，沒有見過親生父母，成年後完全沒有家人可以依靠。

他在文章底下寫了一句話：「你們可以隨便說出『大不了搬回家住』這種話的人，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嗎？」

然後有人在留言裡說了一句讓我停下來的話：

**「你各位其實已經擁有 PR99 的家庭關係了好嗎！」**

PR99。百分等級第九十九。意思是你的家庭關係品質贏過了 99% 的人。

我第一反應是：怎麼可能？我的原生家庭一團亂——爸喝酒、家暴、欠債、中風。哥什麼都不做、情緒勒索。媽溝通困難、拒絕就醫。我累得要死、委屈得要命。

這種家庭哪來的 PR99？

## 轉換視角

但我仔細想了想。

他說的不是原生家庭。他說的是「你現在擁有的家庭關係」。

我有太太。我們的關係穩定，會吵架但能溝通，彼此信任。
我有兩個健康的小孩。他們快樂、安全、每天都能看到爸爸。
我有媽。雖然溝通困難，但她活著、她在、我隨時可以回去看她。

這些東西——一個穩定的伴侶、健康的小孩、活著的家人——在某些人眼裡，確實是 PR99。

因為有些人沒有這些。有些人連一個可以回去的家都沒有。有些人說「搬回家住」這句話的時候，會得到的回應是「這裡沒有你的位置」。

## 低收入戶的盲點

這讓我想到一件事。

在經濟弱勢家庭長大的人，很容易掉進一個思考陷阱：你會把所有的「好」都歸因於外在條件（錢、學歷、資源），然後把家庭關係這種「軟性資產」視為不值一提的東西。

「家人感情好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但事實上，穩定的家庭關係是人生中最強大的安全網之一。它不能幫你付房租，但它可以在你失業的時候讓你有地方住。它不能幫你升職，但它可以在你崩潰的時候讓你有人傾訴。

而這種安全網，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我以前從來不覺得「跟家人關係好」是一種優勢。因為在我的經驗裡，家人 = 問題。家人 = 負擔。家人 = 需要我去解決的無止盡的麻煩。

但轉過頭來看我自己建立的小家庭——跟太太、跟榕、跟辰——那確實是一個溫暖的、穩定的、可以回去的地方。

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這是我用了所有從原生家庭學到的教訓，一磚一瓦搭起來的。

## 兩個家庭

現在的我，其實活在兩個家庭之間。

**原生家庭**：媽、哥。充滿了溝通障礙、情緒勒索、永遠處理不完的問題。每次回去都像是走進一個能量黑洞，出來的時候精力值歸零。

**自己的家庭**：太太、榕、辰。穩定、溫暖、可以充電的地方。不是沒有問題，但問題都是可以「一起面對」的那種，不是單方面承受的那種。

三明治世代的特殊之處在於：你同時屬於這兩個家庭。你從這邊被消耗，在那邊被充電。然後週而復始。

而 PR99 的意思不是「沒有問題」。是「即使有問題，你還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有些人連這個都沒有。

所以，是的。也許我確實擁有 PR99 的家庭關係。

只是那個 PR99，不是天生的。是用三十幾年的傷疤換來的。</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G5lAPbOc.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G5lAPbOc.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媽到底在不爽什麼</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1-mom-whats-wrong/</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1-mom-whats-wrong/</guid><description>跟媽講到最後就是吵架，完全無法溝通。她拒絕就醫、拒絕搭計程車、拒絕所有你為她安排的東西。不是因為她不需要，是因為在她的世界觀裡，接受幫助就等於示弱。</description><pubDate>Thu, 09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講不通

跟媽溝通，是一場永遠贏不了的戰爭。

不是因為她不講道理。是因為她的道理和我的道理，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我說：「媽，脖子痛了兩個禮拜了，去看醫生好嗎？」
她說：「不用啦，等一下就好了。」

我說：「那我幫你掛號，明天帶你去。」
她說：「很遠欸，我不想去。」

我說：「我開車載你去。」
她說：「不用麻煩你，你很忙。」

我說：「我不忙，我特地排出時間了。」
她說：「大冷天的，去醫院又要等很久。」

我說：「那我叫計程車送你去。」
她說：「搭計程車幹嘛，浪費錢。」

每一個我提出的解決方案，她都有一個拒絕的理由。不是找不到理由，而是永遠有新的理由。你解決了距離的問題，她就提出天氣的問題。你解決了天氣的問題，她就提出費用的問題。你解決了費用的問題，她就說「不想麻煩你」。

最後你會爆炸：「媽到底在不爽什麼啦！」

## 拒絕的背後

花了很長時間我才理解：媽不是在拒絕就醫，她是在拒絕「被照顧」。

在她的人生經驗裡，「接受幫助」是一件有代價的事。跟別人借錢要還、接受好意要回報、讓人家幫忙就欠了一份人情。她一輩子都在避免欠人情，因為她知道「欠」的感覺有多不好受。

所以即使幫她的人是自己的兒子，她的第一反應還是「不要麻煩你」。不是客氣，是防禦。她寧可自己扛著疼痛，也不願意成為「被照顧」的那一方。

因為被照顧 = 失去自主權 = 變成弱者 = 像爸一樣。

對，我覺得在媽的心裡，「需要被照顧」跟爸最後的樣子是連在一起的。她親眼看過一個人倒下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完全依賴、完全沒有尊嚴、完全成為別人的負擔。她不要變成那樣。

所以她拒絕。拒絕到讓你抓狂。

## 溝通的斷裂

這件事最讓我痛苦的地方，不是她不去看醫生。醫生的事我可以想辦法。

最讓我痛苦的是：**我們沒辦法好好說話。**

媽真的很不會講話。不是不善言辭的那種「不會講話」，是她的表達方式會自動把對話導向衝突的方向。

她會用「你不需要管」來回應你的關心。
她會用「你們都不懂」來結束你的建議。
她會用「算了，講了你也不聽」來終止一場她自己不想繼續的對話。

每一句都像是在把你推開，但你知道她內心其實是想要你靠近的。

這種矛盾讓人發瘋。你靠近就被推開，你退遠就被怪不關心。你永遠找不到那個「剛好」的距離。

## 過期的維他命

有一次我回萬華老家整理東西，在廚房發現一堆過期的保健品。

魚油、維他命 A、椰子油——全部過期了。有些是我之前在 Costco 買給她的，有些是其他親戚送的。

問她為什麼不吃，她說：「捨不得。」

捨不得吃維他命。即使那是別人買給她的、即使它放著只會過期、即使吃了對她的身體有好處。她就是捨不得。

這個「捨不得」，跟前面說的「不想麻煩你」是同一個根源——在一個長期匱乏的人心裡，任何好的東西都「不應該被消耗」。留著比用掉更有安全感。即使最後它爛掉、過期、浪費了，至少在那之前，你知道你「有」。

我看著那堆過期的保健品，覺得很難過。

難過的不是幾百塊的浪費。難過的是，媽一輩子都沒有學會「對自己好是可以的」。

## 和解的方式

我沒有找到跟媽完美溝通的方法。到現在也沒有。

但我找到了一個比較可行的模式：**不爭論，直接做。**

要帶她看醫生？不要問她要不要去。直接掛號、直接出現在她家門口、直接說「走，我帶你去」。她會碎唸，但她會上車。

要給她保健品？不要說「這個對你好，要記得吃」。直接買小包裝的，放在她的桌上，跟她的藥放在一起。她會自然而然地拿起來吃，因為它就在那裡。

要裝什麼東西？不要提前通知。直接找人來裝。裝好了跟她說「裝好了」。她會唸「幹嘛花這個錢」，但下次用的時候會很高興。

用行動代替言語。用「做了」代替「你應該」。

這不是最好的方式，但在我們這個不會好好說話的家庭裡，這是最不會吵架的方式。</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0arBPLv.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0arBPLv.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真心勸世文</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1-psa-for-families/</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1-psa-for-families/</guid><description>這篇不是心靈雞湯，是一個照顧者的血淚整理。台灣長照的經濟現實、扶養義務的法律困境、你可以打的電話和找的資源。如果你正在面對家人的重大醫療決定，這些事情越早知道越好。</description><pubDate>Wed, 08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寫在前面

這篇不是要勸你不救家人。

每個家庭的狀況不同、每個病人的情況不同、每個人的經濟能力不同。我沒有資格替任何人做決定。

但我想把我這十八個月學到的事情整理出來，給正在面對、或者未來可能面對類似狀況的人。

因為這些事情，越早知道越好。等到你站在加護病房外面、手裡拿著手術同意書的時候，你沒有時間去 Google。

## 你需要知道的經濟現實

### 長照費用（以 2023-2024 年台灣為基準）

| 照護方式               | 月費範圍                 | 適用對象                 |
| ---------------------- | ------------------------ | ------------------------ |
| 居家照護（外籍看護）   | 25,000-35,000 + 看護薪資 | 有家人可協助管理         |
| 日間照護中心           | 15,000-25,000            | 白天需照顧、晚上家人接回 |
| 養護中心（機構式）     | 30,000-50,000            | 需全日照護、家人無法照顧 |
| 護理之家（需醫療等級） | 35,000-60,000            | 有管路、需專業護理       |

以上是**基本費**。鼻胃管灌食、尿布、營養品、定期回診等額外費用，每月再加 15,000-30,000。

**我的實際花費：養護中心月費約 38,000 元。**

### 政府補助（長照 2.0）

撥打 **1966** 長照服務專線可以了解。

主要有四種補助：照顧及專業服務、交通接送、輔具及居家無障礙環境改善、喘息服務。

但請注意：部分補助有排富條款，審查會計算直系親屬收入。如果你有穩定工作，可能不符合資格。

### 住宿式服務使用者補助（重要！）

這個很多人不知道：衛福部有一個「住宿式服務機構使用者補助方案」。

**2023 年起，長照需要等級達 4 級以上的住民，每人每年補助 12 萬元，而且已經取消排富。**

也就是說不管你收入多少都可以申請。這跟長照 2.0 的排富邏輯不一樣。

我爸就是靠這個方案，每年拿到 12 萬的補助。2025 年初確認入帳。申請方式是透過養護中心統一送件，不用自己跑。

一年 12 萬分攤到每月約一萬，不能解決問題，但至少是一個真實存在且有拿到的補助。

**申請方式**：

- 由入住機構協助申請，或家屬自行向機構所在地的直轄市/縣市政府提出
- 衛福部長照專區：1966 專線
- 不需要低收入證明（已取消排富）

### 身障鑑定

中風後如果有肢體或認知功能障礙，可以向醫院申請「身心障礙鑑定」。拿到身障手冊後，可以獲得：

- 部分長照費用減免
- 輔具補助（電動床、輪椅等）
- 稅務減免
- 停車位等生活便利

**提醒：鑑定需要在狀況穩定後才能做，通常是中風後三到六個月。**

## 你需要知道的法律現實

### 扶養義務

根據民法第 1114 條，直系血親之間有互相扶養的義務。

白話講：即使你的父母從來沒有好好養過你，法律上你還是有義務扶養他們。

除非你能證明：

1. 父母對你有嚴重虐待行為（要有證據）
2. 已被法院裁定減輕或免除扶養義務

舉證標準很高。「他小時候不管我」或「他喝酒打人」，在法官眼中可能不夠構成「嚴重虐待」。

如果你有類似的困境，建議：

- 諮詢法律扶助基金會（免費）：**02-412-8518**
- 或找當地的法律扶助中心

### 放棄繼承

如果過世的家人有債務，務必在知悉死亡後**三個月內**向法院聲請「拋棄繼承」。

超過三個月沒有聲請，就視為「概括繼承」——他的債變成你的債。

需要準備的文件：

- 死亡證明
- 戶籍謄本
- 繼承系統表
- 拋棄繼承聲請書

可以自己跑法院辦，不一定需要請律師。

## 你需要知道的心理現實

### 照顧者的崩潰不是一瞬間

你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倒下。

照顧者的崩潰是慢性的：每天少睡一點、每天多操心一點、每天的情緒被消耗一點。像是手機電量一直在掉，但你找不到充電器。

直到某天你發現自己對著超商店員發脾氣、在路上突然想哭、或者乾脆什麼感覺都沒有了。那不是「一時的情緒」，那是累積了幾個月的過載。

### 你可以求助的地方

- **1925 安心專線**：24 小時免費心理諮詢
- **1966 長照服務專線**：長照資源諮詢
- **1980 張老師專線**：心理支持
- **各縣市家庭照顧者支持中心**：Google「[你的縣市] 家庭照顧者支持中心」

### 喘息服務

長照 2.0 有提供「喘息服務」——政府補助讓照顧者暫時休息，由專人接手照顧工作。

住宿型喘息（送到機構幾天）和居家喘息（有人到家裡來）都有。每年有一定的補助天數。

**請務必使用。** 不是因為你不夠堅強，而是因為你不可能一個人撐到底。

## 我希望當初有人告訴我的五件事

**一、不要在急診室做長期決定。** 你在那個當下的判斷一定是被恐懼驅動的。如果可以，請醫生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打電話給你信任的人討論。

**二、算清楚長期費用再決定。** 搶救成功之後的費用是按月計算的，而且可能持續好幾年。在簽手術同意書之前，問清楚術後照護需要什麼等級、費用大概多少。

**三、家人之間要先談好分攤原則。** 不要「之後再說」。之後你會發現沒有人要說。在還理性的時候，把錢的事情講清楚。

**四、找社工。** 在醫院的時候就找。不要等到出院才開始搞。社工是你在這個制度迷宮裡最重要的嚮導。

**五、照顧好你自己。** 你倒了，誰來照顧你的家人？你的小孩需要你、你的伴侶需要你、你自己也需要你。不要把所有的氧氣都給了別人，自己缺氧。

## 最後

我寫這篇的時候，爸已經走了。

這些資訊對我來說已經「用完了」。但我希望對正在需要的人來說，它們可以在某個手足無措的夜晚，派上一點用場。

如果這篇文章讓你少跑一趟冤枉路、少花一筆冤枉錢、或者只是讓你知道「不是只有你在經歷這些」——那就夠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C9bIxiw_.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長照</category><category>社會議題</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C9bIxiw_.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500 元的界線</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0-500-dollar-boundary/</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0-500-dollar-boundary/</guid><description>哥每天在家族群組裡抱怨失業、沒女朋友、人生沒希望。每一則訊息都像一顆情緒炸彈丟進我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說：「你每發一則這種訊息，就欠我 500 元看醫生。」哥立刻退出群組。那是我第一次學會設界線。</description><pubDate>Tue, 07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群組訊息

我的家族 LINE 群組，長期處於一種有毒的狀態。

主要的毒源是哥。哥比我大幾歲，但在某些方面，他更像是家裡最小的孩子。

他的訊息模式很固定：

&gt; 「又失業了。」
&gt; 「找不到工作，沒人要我。」
&gt; 「我沒有女朋友，沒有人可以講話。」
&gt; 「人生好沒意義。」
&gt; 「你們都不懂我的感受。」

這些訊息會出現在任何時間——上班的時候、開會的時候、陪小孩的時候、好不容易有一個平靜的晚上的時候。

每一則都像一顆情緒炸彈。

你看到了，就會被拉進他的情緒裡。你不回，覺得自己冷血。你回了，他不會因此好轉，只會繼續丟更多訊息。你試著給建議，他說你不懂。你試著不給建議，他說你不關心。

這不是正常的家人互動。這是情緒勒索。

## 媽的角色

更讓人疲憊的是媽在中間的角色。

媽心疼哥，但她處理事情的方式會讓局面更糟。舉一個例子：有一次我跟媽討論，哥如果繼續住在萬華老家，應該要付房租。這是合理的——他是成年人，有工作能力，不能永遠免費住。

媽同意了。但她跟哥說的時候是這樣講的：「柏宏說你要付房租。」

不是「我們討論後覺得你應該付」，是「你弟要你付」。

一句話，我就變成壞人了。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媽習慣把我推到前面當擋箭牌，然後自己退到後面扮演好人。我理解她的心情——她不想跟哥起衝突，所以讓我來。但這讓我裡外不是人。

## 奶瓶蓋

有一次媽跟我聊天，無意間提到一件小事：「你哥小時候連奶瓶蓋都不會開，每次都是你幫他開的。」

她講這件事的語氣是在回憶往事，覺得很可愛。

但我聽到的是另一件事：**從小到大，哥的困難都是我在解決。**

奶瓶蓋打不開→我幫忙開。功課不會寫→我教。東西壞了→我修。跟人吵架→我調解。找不到工作→我幫忙看履歷。情緒崩潰→我接電話。

三十幾年了，這個模式從來沒有變過。

唯一變的是，小時候我覺得「幫哥哥是應該的」，長大後我覺得「為什麼永遠是我」。

## 血壓飆高

哥的訊息轟炸，真的會影響我的健康。

不是誇張。那段時間我量血壓，數字明顯偏高。我不是本來就有高血壓的人——是每次看到群組裡又跳出一大串抱怨訊息，胸口就會緊一下，然後那個緊的感覺不會馬上散掉，它會跟著你一整天。

有一次我買了一台血壓計回家，想說固定量一下。結果媽看到了，第一反應不是「你身體有問題嗎」，而是懷疑這台血壓計是不是別人送的。

「這你自己買的？還是誰給你的？」

那個瞬間我的情緒上來了。

我出錢、出力、什麼都我在處理，結果連買一台血壓計都要被懷疑？

「我自己買的。我用我自己賺的錢買的。可以嗎？」

我很少對媽這樣講話。但那天我真的忍不住了。不是因為一台血壓計，是因為所有的付出都被視為理所當然，偶爾做一件小事還要被質疑。

那種委屈，比任何一筆帳單都重。

## 500 元

某天，哥又在群組裡發了一長串負面訊息。工作沒了、沒人要、人生沒意義、bla bla bla。

我看著那些訊息，血壓計上的數字浮上腦海。

然後我打了一段話進群組：

**「從今天開始，你每發一則這種讓我血壓飆高的訊息，就欠我 500 元。這 500 塊是我去看醫生和買保健品的費用。」**

群組安靜了。

然後哥退出群組了。

就這樣。沒有爭吵、沒有解釋、沒有來回。他直接退了。

那個瞬間我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鬆了一口氣——終於安靜了。另一方面有一點罪惡感——他是我哥，我是不是太狠了。

但更大的感覺是：**為什麼我需要走到這一步，才能讓自己的生活不被打擾？**

## 界線這件事

在「正常」的家庭裡，你不需要跟家人設界線。因為大家自然而然地會尊重彼此的空間。

但在功能失調的家庭裡，如果你不主動畫線，你的生活就會被別人的情緒淹沒。你的時間、你的精力、你的健康、你的家庭——全部都會被拿去填那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我花了三十幾年才學會設界線。500 元那一次是第一步。

後來我學到更多：

- **不回應不等於不關心。** 我可以關心哥的狀況，但不需要每一則訊息都接住。
- **你不需要解決別人的人生。** 我可以提供建議，但最終走路的是他自己。
- **罪惡感是被植入的。** 「你是弟弟，應該幫哥哥」——這個想法從小就被種下來，但它不是事實，它是控制的工具。
- **照顧自己不是自私。** 你把自己搞垮了，誰來照顧你的老婆和小孩？

## 給同路人

如果你也是家裡「什麼都要你弄」的那個人，我想跟你說幾件事：

**第一，你的疲累是真實的。** 不是你太脆弱、不是你不夠有愛心。長期承受不對等的情緒勞動，會讓人生病。這不是比喻，是事實。

**第二，設界線不是拋棄。** 你還是愛你的家人。你只是在告訴他們：我的能力有限度，我也需要被保護。

**第三，你不欠任何人你的人生。** 不管是爸、媽、哥、姐——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權利要求你犧牲自己的健康和家庭，來成全他們的需求。

你可以選擇幫忙。但那應該是「選擇」，不是「義務」。

這個差別，是我花了三十幾年才搞懂的事。</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Tbswq1ke.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category>界線</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Tbswq1ke.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最後一程</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0-final-journey/</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20-final-journey/</guid><description>2024 年 10 月 21 日，爸走了。我沒有哭。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我們已經送走他太多次了。佛教助念八個小時，放棄繼承避免債務，最後在陽明山火化。一切結束得很平靜。</description><pubDate>Tue, 07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平靜

2024 年 10 月 21 日。

養護中心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在家裡。

護理師的語氣很平穩，她們大概見過太多次了。她說了一些醫療術語，意思就是：生命徵象停止了。

我放下電話，在客廳站了大約三十秒。

沒有哭。沒有崩潰。沒有跪在地上。

就是一種很奇特的安靜。像是等了很久的一班公車終於到站了。你不會大喊「終於來了」，你只是默默地上車。

不是不愛。是準備太久了。

從加護病房到養護中心，每一次去看爸，都是一次道別。你看著那個不會說話、不會動、不認得你的人，你在心裡說一次再見。十八個月下來，你已經說了幾十次。

到最後，當身體真正停下來的時候，反而沒有什麼新的悲傷可以感覺了。它只是把已經存在很久的悲傷，畫上了句號。

## 後事

接下來的幾天很忙。

忙到你沒有時間悲傷。也許這就是後事存在的意義——用大量的事務性工作，填滿失去之後的那個空洞。

**佛教助念**：透過一個佛教慈善團體安排的。八個小時的誦經，讓爸可以在聲音裡安靜地離開。不管你信不信佛，那八個小時的經聲有一種安定的力量。

**入殮**：選了不冰存的方式。打桶入殮，直接處理。

**靈位安排**：在禮儀公司的引導下，一步一步完成。

**火化**：在陽明山殯儀館。整個過程大概兩個小時。

你會發現，一個人的一生，最後濃縮成幾個小時的行政流程。

## 放棄繼承

爸走了之後，有一件很現實的事情要馬上處理：繼承。

但我們選的是「放棄繼承」。

因為爸留下的不是遺產，是債務。遠傳電信的未繳帳單一萬八千元、簽六合彩的賭債、各種零零碎碎的欠款。如果我們繼承了，這些債全部變成我們的。

諷刺的是，爸名下還有一筆股票——神達電腦 3,144 股，大約值十四萬七。但因為我們放棄繼承，這些也一起放棄了。與其冒著承接未知債務的風險去拿那十四萬七，不如乾淨地切斷。

放棄繼承需要在知悉過世後的三個月內向法院聲請。流程不複雜，但要跑的地方不少——戶政事務所辦死亡登記、國稅局申報、法院遞件。

每一站都要帶一堆文件。死亡證明、戶籍謄本、印鑑證明、申請書。你在哀傷的同時還要記得蓋哪個章、填哪個欄位。

我一個人跑完的。哥幫不上忙。

## 剩下來的東西

爸走了之後，留下了一些東西：

一個銀行帳戶，裡面剩一點點錢。因為要辦放棄繼承，這筆錢不能動。

一筆勞保家屬死亡給付：45,800 × 3 個月 = 137,400 元。2024 年 11 月 27 日才入帳，因為帳戶資料有問題，跑了一趟銀行更正才搞定。

幾張舊照片。一些他年輕時候的東西。

和一段沒有人會主動提起的記憶。

## 無掛無礙

有人在告別式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你爸這一生也算是無掛無礙，沒有太多操心的事，最後一程也是平靜地離開。」

我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爸不需要做決定——手術的決定是我和哥做的。
爸不需要還債——他失去意識之後，那些債就變成了別人的問題。
爸不需要面對任何人的指責——因為他聽不到了。

他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就把人生的所有包袱放下了。

剩下的包袱，全部由我們接住。

這不公平。但也沒有辦法。因為人生從來沒有公平過。

## 句號

爸走了之後，家裡的空氣變了。

不是說變好了或變壞了。就是不一樣了。

少了一個每個月要繳三萬八的帳單。少了一個每月要去養護中心報到的行程。少了一個「爸最近怎麼樣」的問題。

多了一種「結束了」的感覺。

十八個月的等待，終於畫上了句號。

我可以用那三萬八帶榕和辰去旅行。可以用那些去養護中心的時間陪他們寫作業。可以在被問「你爸怎麼樣」的時候，不再需要解釋那段漫長的故事。

寫到這裡，好像在說「爸走了所以一切都好了」。不是的。

爸走了，留下的不是解脫。是一個巨大的空洞，和一堆你來不及說的話。

但至少，他走得平靜。

在這個家裡發生的所有不平靜之後，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ePU-u-I.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ePU-u-I.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奶瓶蓋都要我開</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9-bottle-cap/</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9-bottle-cap/</guid><description>媽說哥小時候連奶瓶蓋都不會開，每次都是我幫他。三十年過去了，這個模式從來沒有變過。奶瓶蓋變成了工作、感情、房子、人生大小事。而我，從小就是那個「幫忙開蓋子」的人。</description><pubDate>Mon, 06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一個很小的畫面

有一次媽跟我聊天，無意間提到：「你哥小時候連奶瓶蓋都不會開，每次都是你幫他開的。」

她講的時候笑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兄弟情深」的溫馨感。在她的記憶裡，這是一個可愛的畫面——弟弟幫哥哥開瓶蓋，多貼心。

但我聽到的不是溫馨。我聽到的是一個持續了三十年的模式的起源。

奶瓶蓋 → 作業 → 人際衝突 → 工作 → 感情 → 搬家 → 賣車 → 人生。

從小到大，哥遇到的每一件「打不開」的事情，最後都會傳到我手上。而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成了那個「負責開蓋子」的人。

## 清單

如果把哥這些年需要我「開蓋子」的事情列出來，大概可以寫滿好幾頁：

找工作的時候，要我幫忙看履歷、找職缺、模擬面試。
丟了工作，要我聽他抱怨、安慰他、幫他分析下一步。
跟人起衝突，要我出面調解。
家裡的東西壞了，要我來修或找人修。
爸的二手車要處理，他搞不定，最後媽去弄。
搬家要找人，他不會約、不會比價。
手機出問題，傳截圖問我怎麼辦。

每一件單獨來看，好像都不是什麼大事。但它們加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永不停歇的消耗。

而且重點不是事情本身的大小。重點是——這些事情裡面，有哪一件是一個三十幾歲的成年人應該不會做的？

答案是：沒有。這些全部都是正常成年人應該能自己處理的事。

但哥不行。不是真的「不行」，是他從來不需要自己處理，所以他相信自己不行。

## 我累了

有一段時間，我處於一種很矛盾的狀態。

一方面，我知道哥是我哥，血緣關係不會改變。不管他多讓我崩潰，他終究是家人。

另一方面，我每次看到他的訊息或電話，身體會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反應。胸口一緊、肩膀往上縮、呼吸變淺。像是身體比腦子更早知道「又來了」。

我累了。

不是那種「今天工作很累，睡一覺就好」的累。是那種從骨頭裡面滲出來的、慢性的、像慢性病一樣的累。是「明知道明天還會繼續」的那種絕望感。

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兩個小孩要照顧。我的時間和精力不是無限的。每一份花在哥身上的心力，都是從榕和辰那裡借過來的。

這個帳，我越來越不願意借了。

## 不是我的責任

花了很長的時間，我才接受一個事實：

**哥的人生不是我的責任。**

這句話說出來很簡單。但要真的「相信」它，需要克服從小被灌輸的信念——「你是弟弟，你比較有能力，所以你應該幫哥哥。」

這個信念的邏輯漏洞在於：它把「有能力」等同於「有義務」。

你比較會讀書 → 你應該教他。
你比較會處理事情 → 你應該幫他。
你比較有錢 → 你應該養他。
你比較堅強 → 你應該接住他所有的情緒。

但能力不等於義務。我可以有能力幫他，但不代表我必須幫他。我可以選擇幫，也可以選擇不幫。

這個「選擇」的權利，我花了三十幾年才拿回來。

開奶瓶蓋的那個小弟弟，終於學會說：「這個瓶蓋，你自己試試看。」</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cPruAIVy.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cPruAIVy.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手足的距離</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6-sibling-distanc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6-sibling-distance/</guid><description>照顧一個有精神疾病的哥哥，跟照顧中風臥床的爸爸，是完全不同的事。爸的照顧有終點，哥的沒有。想幫但幫不了、想放手但放不下。這個距離，我到現在還在學怎麼拿捏。</description><pubDate>Mon, 06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兩種照顧

在這本書裡，我寫了兩段照顧經歷。

一段是照顧中風臥床的爸。鼻胃管、養護中心、每月三萬八的帳單。沉重、消耗、但有一個明確的結構——費用多少、狀況如何、做什麼處理。而且，雖然殘忍地說——它有終點。

另一段是照顧有思覺失調症的哥。沒有養護中心、沒有明確的帳單、沒有可以量化的「病情進度」。而且——它沒有終點。

思覺失調症是慢性病。它不會好。只能控制。

也就是說，哥的這個狀況，可能會伴隨他一輩子。而只要我還活著、他還活著，我就得繼續面對它。

這件事的重量，跟那三萬八的帳單不同。帳單的重量是可以計算的——扣完就沒了。但「一輩子」的重量是無法計算的。它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改變形狀，但不會消失。

## 身體的病 vs. 心理的病

照顧身體疾病的家人，有一個殘酷但實際的好處：大家看得到。

你跟同事說「我爸中風住院了」，所有人都會表達同情。你請假去養護中心，主管通常不會為難你。你跟朋友聊起來，他們會說「辛苦了」，然後真的覺得你辛苦。

但你跟人說「我哥有思覺失調症」——

空氣會凝結一秒鐘。然後對方會選擇以下其中一種反應：

- 「啊⋯⋯那⋯⋯辛苦了。」（然後轉移話題）
- 「他有在看醫生嗎？」（然後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 沉默。

不是他們不關心。是精神疾病在這個社會裡，還是一個讓人不知道怎麼反應的話題。

這意味著：照顧哥的那些疲憊和壓力，很大程度上是隱形的。你不太能在公開場合說出來、不太能獲得跟「爸住院了」同等程度的理解和支持。

你只能自己扛。安靜地。

## 想幫但幫不了

照顧身體疾病，你可以做很多「具體的事」：找醫生、繳費用、安排照護、買營養品。做了就有效果，至少有一些。

但精神疾病不一樣。

我帶哥去看醫生了→他吃藥越吃越消沉。
我幫他找工作機會了→他上了幾天就辭了。
我在群組裡回覆他的訊息了→他隔天又發同樣的。
我設了界線了→他退群了，然後更孤獨了。

每一個你以為「做了就會好一點」的行動，最後都變成「做了也沒用」。

不是完全沒用。也許有一些你看不到的微小改善。但在日常的感受上，就是一種無力的重複。

這種無力感會慢慢侵蝕你的信心。

我曾經在筆記裡寫過一句話：**「救生圈都拋給你了，還是不敢改變，在那裡喊救命。」**

現在回頭看，這句話太狠了。但那是當時真實的心情。後來我慢慢理解：不是他「不敢」抓住救生圈，是他的病讓他的手可能就是抓不住。腦袋裡的化學物質不對，意志力再強也沒有用。

理解歸理解。但你還是會懷疑：我做的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也許不管我做什麼，結果都一樣？

然後你就理解了哥的感受——因為「不管做什麼結果都一樣」，就是習得無助的定義。

照顧者和被照顧者，最後殊途同歸。

## 告別式那天

爸的告別式，2024 年 10 月底。

那一天應該是沉重的、安靜的、屬於道別的一天。

但哥一整天在講他要告前學校的事。他說他不會寫法院的答辯書，講了又講、繞了又繞。然後又開始講找工作的事——投了哪些、被拒了哪些、為什麼那些公司不識貨。

爸的告別式。他在講答辯書和工作。

我那天選擇不理他。少掉一點爭吵，我自己也比較舒服一點。

後來跟養護中心的人道謝的時候，對方很客氣地說感謝我們的配合。言外之意大概是：感謝你們包容你哥在這段時間裡因為情緒起伏多次打擾工作人員。

連外人都看得出來。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在想：這就是我說的「兩種照顧」的差別。爸走了，他的照顧結束了。但哥——哥的故事還在繼續。在爸的告別式上，在我以為可以暫時喘一口氣的日子裡，他還是那個不斷需要你分心去處理的存在。

## 距離

經過這些年，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距離。**

不是疏遠。是找到一個「我可以持續的距離」。

太近了，你會被拉進他的世界，跟著他一起沉下去。你的工作受影響、家庭受影響、健康受影響。

太遠了，你會內疚。他是你哥，他在受苦，而你在過自己的日子。那個「他在受苦而我在這裡吃飯」的畫面，會在深夜的時候跑出來咬你。

所以你得找一個中間的位置。

對我來說，那個位置大概是這樣：

每週固定聯繫一次。不多不少。
他需要看醫生的時候，我幫忙安排。
他經濟上真的有困難的時候，我能支援就支援。
但他的情緒起伏、他的工作去留、他的人際關係——這些我不介入。

不是不關心。是我介入了也改變不了什麼。而那些花在介入上的精力，可以用在陪榕和辰的身上。

## 未完待續

這篇文章跟前面的不一樣。前面的故事大多有一個結尾——爸走了、界線設了、選擇做了。

但哥的故事沒有結尾。因為它還在繼續。

明天他可能又會在群組裡發訊息。下個月他可能又會失業。明年他可能會找到一個撐得比較久的工作，也可能不會。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不管發生什麼，他是我哥。這件事不會改變。

我可以設界線、我可以控制距離、我可以保護自己的心理健康。但我不會假裝他不存在。

因為在他的世界裡，「有人知道你存在」這件事，可能就是他還撐著的理由之一。

所以我會繼續站在那個距離上。不太近、不太遠。

看著他。讓他知道有人在看著。

這大概就是手足能做的最大限度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zoyeZ8L.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精神疾病</category><category>思覺失調症</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zoyeZ8L.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應該要聽媽媽的話</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9-should-have-listened/</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9-should-have-listened/</guid><description>媽從一開始就說不要救。我們沒聽。手術成功了，但爸沒有醒來。一年半後我終於說出那句話：「我應該聽媽的話，真的不應該救的。」這句話，比手術同意書還重。</description><pubDate>Mon, 06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媽說的那句話

在加護病房外面，醫生解釋完兩個選項之後，媽很快就說了她的立場：

「不要救了。」

沒有猶豫。沒有哭。就是很平靜地說。

當下我覺得媽很冷血。一個妻子——即使已經分開了——怎麼可以這麼快地決定放棄自己的丈夫？

後來我才理解：不是冷血，是清醒。

媽當了十幾年的照服員。那句「不要救了」之所以可以說得那麼平靜、那麼快，是因為這個劇本她在別人的病床邊已經看過太多次了。插管、呼吸器、鼻胃管、躺著的人和守在外面熬乾的家屬——她不是在想像，她是在回憶。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爸的身體。他喝了幾十年的酒、從不運動、高血壓放著不管。媽知道這個人的身體已經不可能真正恢復了。手術「成功」的結果，她在心裡已經演過一遍。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插管、呼吸器、鼻胃管、日復一日地躺著。不是活著，是被機器維持著生理數據。

而留下來承擔這一切的，不是躺在床上的爸，是外面的每一個人。

而且媽知道一件我們當時沒放在心上的事：**爸自己說過不想這樣拖累我們，想好好走完。**

他在還清醒的時候說過這種話。也許是隨口說的、也許是認真的。但媽記住了。

媽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殘忍的程度。

## 我們沒聽

但我和哥沒有聽她的。

原因很複雜。

哥是因為不敢做「放棄」的決定。他害怕如果不救、然後爸其實有機會醒來怎麼辦？他害怕事後被其他親戚說「你們兒子怎麼不救自己的爸」。他害怕活在「我讓我爸死了」的罪惡感裡。

我呢？我覺得自己是理性的，但其實也被情緒綁架了。「不是零」這三個字——醫生說醒來的機率不是零——就像一根稻草，讓你覺得只要抓住它就有希望。

而在那種情緒下，「希望」比「現實」更有力量。

所以我們簽了手術同意書。簽的時候手在抖，但我們告訴自己：至少我們盡力了。

現在回頭看，「盡力」和「做對」是兩件事。

## 那句話

養護中心的日子過了大半年之後。

某一天，我跟朋友聊起爸的事。朋友聽完之後，很直接地跟我說了他的看法。他說了一些我一直不敢面對的事實——關於存活年限、關於費用、關於生活品質、關於什麼才是真正的「對他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著。

然後腦海裡浮出一句話，它其實已經在那裡很久了，只是我一直不敢讓它浮上來：

**我應該聽媽的話。真的不應該救的。**

說出這句話——即使只是在腦子裡說——需要的勇氣，比簽手術同意書還要多。

因為手術同意書是在「做」，而這句話是在承認你「做錯了」。承認你出於愛和希望做的決定，可能造成了更多的痛苦。

## 不是不愛

我需要說清楚：「不應該救」不等於「不愛他」。

在那個加護病房外面，如果我不愛爸，我不會猶豫。我可以很冷靜地說「不救了」，然後回家繼續過日子。

正是因為愛，才會不敢放手。正是因為愛，才會抓住那個「不是零」的機率。正是因為愛，才會做出一個用十八個月的痛苦來證明是錯誤的決定。

愛不保證你做對。有時候，愛會讓你做出最糟的選擇。

而那個最糟的選擇，你得自己承擔結果。

## 我把這份清醒留下來

爸的事過去之後，我和太太去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DNR）。

這不是一時衝動。是我想得很清楚之後做的決定。

因為我經歷過站在加護病房外面、被迫在恐懼裡作答的那種煎熬。我知道那道題有多重，重到十八個月後還壓在我胸口。我不想要有一天，換我的兒女站在那個位置，為了我的身體吵架、自責、活在「是不是我害死了爸」的陰影裡。

媽當年的清醒，是用她幾十年照服員的經驗換來的。我的清醒，是用爸的十八個月換來的。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要用我的痛苦才學會這件事。

所以我先替他們把這道題答了。

簽下去的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媽當年那句「不要救了」，從來不是放棄，是她能給的最後一種保護。而我現在做的，也是同一件事。

或許這就是一個父親能留給子女的、一份不太一樣的關愛：不是多留一口氣給自己，是少留一道無解的難題給他們。

## 不需要替自己感到罪惡

如果你正在讀這段文字，而你曾經做過類似的決定——不管是救了還是沒救——我想跟你說：

**你不需要替自己感到罪惡。**

不管你選了什麼，那都是你在當下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你不是醫生，你沒有預知能力，你不可能在恐懼和悲傷中做出完美的判斷。

你做了你能做的。然後你承擔了結果。

這已經夠了。

如果那個結果不如預期，那不是你的錯。那是「命運給了一道沒有正確答案的題目」，而你被迫在限時之內作答。

沒有人應該為此責備自己。包括我。

我花了很久才相信這段話。也許還沒有完全相信。但我試著去相信。

因為如果連自己都不原諒自己，那這個擔子就永遠放不下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NowNBKCj.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長照</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NowNBKCj.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精神科的藥</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4-psychiatric-meds/</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4-psychiatric-meds/</guid><description>帶哥去看精神科、開了藥、吃了藥。結果越吃越消沉、精神越消迷。藥物治療的兩難：不吃，症狀惡化；吃了，整個人變成行屍走肉。什麼才是「治療成功」？</description><pubDate>Sun, 05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帶他去看醫生

帶哥去看精神科，本身就是一場戰爭。

首先，你要讓一個覺得「自己沒有問題」的人承認他需要看醫生。哥不覺得自己有病。在他的認知裡，是世界對他不好——同事排擠他、朋友不理他、社會不接納他。問題在外面，不在他身上。

你怎麼跟一個「問題在外面」的人說「你需要看精神科」？

媽和我試了很多方法。有時候是溫柔地勸，有時候是直接地講，有時候是趁他心情比較低落、比較願意接受幫助的時候趕快約門診。

有一次我用了一個策略：自己先掛號，跑進去跟醫生聊。在哥進診間之前，先跟醫生前情提要——家裡的狀況、哥的行為模式、我們觀察到的異常。這樣醫生至少有個底，不用只聽哥自己的版本。

因為如果只聽哥說，他會跟醫生說「我沒事，是家人太誇張」。

這招在仁愛醫院用過一次。不知道有沒有幫助，但至少醫生有了比較完整的資訊。

最後真正帶他坐在診間裡的那次，他的狀態已經很差了。差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也許看一下也好」。

## 吃藥

醫生開了藥。什麼藥我不是專家、不太記得名字了，但大致上是抗精神病藥物和穩定情緒的藥。

吃了之後，確實有些症狀改善了。那些「別人在說我壞話」「有人在跟蹤我」的念頭，稍微少了一點。

但代價是：哥整個人變了。

不是變好了。是變「鈍」了。

反應變慢、表情變少、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以前他至少還會抱怨——抱怨代表他還有情緒、還在乎。吃了藥之後，連抱怨都少了。不是因為心情好了，而是因為好像什麼感覺都被藥壓下去了。

越吃越消沉。精神越來越消迷。

他跟我說：「吃了藥之後，我覺得自己像一個空殼。」

## 兩難

這就是精神科藥物最殘酷的兩難：

**不吃**：症狀惡化。那些幻覺、妄想、被害感會越來越嚴重，可能影響他的安全。

**吃了**：症狀被壓制，但整個人也被壓制了。情緒是平的、動力是零的、活著跟沒活著差別不大。

你問醫生，醫生會說：「可以調藥。」

調了。換了另一種。副作用不同，但困境類似——不是太沉就是太焦。找一個「剛好」的平衡點，比你想像的困難一百倍。

因為每個人的腦袋不一樣、每種藥的反應不一樣、而且效果通常要吃幾週才看得出來。所以你就在那裡等：吃兩週看看、不行再換、再等兩週、再看看。

而這段「等待」的時間，哥還是得活著。帶著那些讓他消沉的藥效，或者帶著那些沒被壓制的症狀，繼續面對每一天。

## 從外面看

作為家人，你在外面看著這一切，感覺很無力。

你帶他去看醫生了——你能做的最大努力。但醫生開的藥讓他更消沉。你跟醫生反映了，醫生調藥了，但新的藥有新的問題。你覺得怎麼做都不對。

而且精神科的看診時間很短。門診量大，每個病人分配到的時間可能只有五到十分鐘。你要在五分鐘內跟醫生說清楚哥這兩週的狀況、藥的副作用、你觀察到的變化——然後醫生快速做判斷、開處方、下一位。

不是醫生不認真。是制度就是這樣。精神科醫療資源不夠，門診量太大。每個病人都需要被好好傾聽，但現實不允許。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們有錢，可以看自費的精神科、每次看診有四十分鐘而不是五分鐘、可以搭配心理諮商——也許情況會不一樣？

但「如果有錢」這件事，在這個家裡從來就不是一個有效的假設。

## 越來越依賴

另一個問題是：哥開始越來越依賴心理諮商。

不是說心理諮商不好。對很多人來說它是必要的、有效的。但哥的狀況變成了一種循環——他把所有的情緒處理外包給諮商師，自己不做任何改變。花了錢、花了時間，出來之後短暫覺得好一點，然後又回到原本的模式。

就像吃止痛藥：痛的時候吃一顆，不痛了，但造成痛的原因還在那裡。

而那些諮商費用，也不便宜。加上精神科的掛號費、藥費，每個月又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你想幫他，但幫到最後發現：你在幫一個不願意幫自己的人。那個無力感，比花錢還累。

## 他還在吃嗎

老實說，我不確定哥現在有沒有持續吃藥。

精神科的藥需要長期服用才有效，但很多患者會自己停藥——因為副作用太不舒服、因為覺得好一點了不需要了、因為就是忘了。

我問過幾次，哥的回答很含糊。媽也不太確定。

你沒辦法每天站在旁邊看他吞藥。他是成年人，你不能強迫他。

但你知道：如果他停了藥，那些被壓制的症狀遲早會回來。而回來的時候，可能比之前更嚴重。

這又是一個你控制不了的事情。

照顧精神疾病的家人，跟照顧身體疾病的家人最大的不同在於：身體疾病你可以看到指標——血壓多少、血糖多少、傷口癒合了沒有。精神疾病沒有這些。你只能從他的行為、他的語氣、他的眼神去猜。

而你永遠不確定自己猜得對不對。

## 給有類似經歷的人

如果你的家人也在吃精神科的藥，而效果不如預期：

**第一，不要自行停藥。** 一定要跟醫生討論。突然停藥可能造成反彈，比原本的症狀更嚴重。

**第二，如實跟醫生描述副作用。** 「整個人變很鈍」「睡太多」「完全沒有動力」——這些都是醫生需要知道的。他們才能據此調藥。

**第三，藥物不是唯一的治療。** 心理諮商、職能治療、社區復健——這些搭配藥物效果更好。但在台灣，這些資源的可及性差異很大。

**第四，照顧者也需要被照顧。** 這一點我說了很多次，因為它真的很重要。你不需要一個人扛。</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N6lnSK1.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精神疾病</category><category>思覺失調症</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N6lnSK1.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沒有人跟他講話</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5-nobody-talks-to-m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5-nobody-talks-to-me/</guid><description>哥整天說「沒有人跟我講話」「大家都不理我」。群組裡的訊息轟炸，背後其實是極度的孤獨。思覺失調症讓他的社交世界越縮越小，最後只剩下一個 LINE 群組和兩個不知道怎麼回應的家人。</description><pubDate>Sun, 05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同一句話

哥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

**「沒有人跟我講話。」**

這句話出現在 LINE 群組裡、出現在電話裡、出現在他偶爾碰到我或媽的時候。

不是抱怨的語氣。是陳述事實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下雨了」一樣平淡。

但你聽久了就知道，那裡面有一整座冰山。

## 社交的萎縮

思覺失調症會慢慢吃掉一個人的社交能力。

不是一夜之間消失的。是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地退。

先是朋友。哥本來就不多朋友，生病之後更少了。他會覺得朋友在背後說他壞話，然後主動疏遠。或者因為長期失業，不好意思跟還在上班的朋友聯繫——你怎麼跟人聊天？人家問你「最近在幹嘛」，你說「沒工作」，然後就沒下文了。

再來是同事。因為工作一直換，沒有一個地方待得夠久、深到可以交到朋友。每到一個新環境，他的症狀又會讓他覺得別人在排擠他，然後離開。

最後只剩下家人。而家人裡，媽年紀大了、不太會用手機、也不知道怎麼跟一個有精神疾病的兒子聊天。我呢——我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能回應的時間和精力有限。

所以哥的社交世界，最後縮小到只剩一個 LINE 群組。

而那個群組裡，只有我和媽。

## 群組訊息的另一面

在輯三「500 元的界線」那篇裡，我寫了哥在群組裡的訊息轟炸有多讓人疲憊。那些都是真的。

但知道他有思覺失調症之後，我重新看那些訊息，看到了不同的東西。

「又失業了。」→ 他在一個充滿幻覺的世界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上班，但又撐不住了。

「沒有人跟我講話。」→ 他的社交世界已經縮小到只剩我們，而我們也快撐不住了。

「人生好沒意義。」→ 他的腦袋同時要跟現實和幻覺搏鬥，每天醒來都是一場消耗戰。

「你們都不懂我的感受。」→ 他是對的。我們真的不懂。因為我們沒有辦法進到他的腦袋裡，去看他看到的世界。

這不代表我之前設的界線是錯的。我依然需要保護自己的心理健康。但我也理解了：那些讓我崩潰的訊息，對他來說可能是唯一的求救方式。

他不是在情緒勒索。他是在溺水。

而溺水的人會亂抓。不是因為他想把你拉下去，是因為他快要沉下去了。

## 明信片和白板

有兩個畫面我一直忘不掉。

第一個是：哥寄了一張明信片給自己。

不是寄給朋友、不是寄給家人。是寄給自己。在明信片上寫了幾句話，寄到自己的地址，然後等郵差送來。

我不知道他寫了什麼。但光是「一個人寄明信片給自己」這件事本身，就讓人心裡很不好受。那是一個連收信人都找不到的人，最後把收信人填成了自己。

第二個是：他房間的白板。

萬華老家他的房間牆上掛了一塊白板，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不是什麼計畫或工作清單。是一些你看了也不太懂的東西——零碎的念頭、不連貫的句子、畫了又擦、擦了又畫。

我站在他房間門口看那塊白板，心裡想的是：他的腦袋裡面，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混亂的、擁擠的、找不到出口的。

## 孤獨的兩端

這件事最讓我心酸的地方是：孤獨是雙向的。

哥覺得沒有人跟他講話。但同時，他的行為讓願意跟他講話的人越來越少。

因為跟他對話很消耗。他會重複同樣的話題、會把對話導向負面、會在你試著轉換話題的時候把它拉回來。不是故意的，但結果就是：每次聊完你都覺得被抽乾了。

久了之後，你會開始迴避。不是不關心，是你的電池也沒電了。

然後他就更孤獨了。然後他就更依賴那個 LINE 群組。然後你就更想逃。

這是一個雙方都在受苦的惡性循環。

## 有什麼辦法

說真的，我到現在也沒找到完美的解法。

但有幾件事我覺得有幫助：

**社區復健中心**：有些縣市有「社區復健中心」或「日間型精神復健機構」，提供結構化的活動和社交機會。對思覺失調症的患者來說，這種「有人在、有事做」的環境比獨自在家好很多。

**固定的互動頻率**：不是每天回應他的訊息，而是固定時間打一通電話。比如每週三晚上八點打十分鐘。有規律比有回應更重要。他會知道「週三會有人打來」，這個確定感本身就有安定的效果。

**降低期望**：不要期待「治好」。思覺失調症是慢性病，目標不是痊癒，是「過得去」。他今天出門了→好事。他今天自己煮了一餐→好事。他今天沒有傳負面訊息→也是好事。

**不要把他的病當成你的失敗。** 你沒辦法救他。你能做的是陪伴，而且是你能力範圍內的陪伴。超出範圍的，你得放手。

這最後一點最難。

因為他是你哥。因為他在溺水。因為你知道如果你放手，他可能會沉下去。

但你也知道：如果你不放手，你也會被拉下去。而你下面還有兩個小孩需要你浮在水面上。

三明治世代的另一種夾心：夾在想幫和必須放手之間。</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Z6nkX3B.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精神疾病</category><category>思覺失調症</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Z6nkX3B.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每月三萬八</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8-monthly-38k/</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8-monthly-38k/</guid><description>每月三萬八，全給養護中心。長照帳單足以把一個中產家庭拖進深淵。而政府的補助，因為我有工作，被判定「不夠窮」。</description><pubDate>Sun, 05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帳單

爸從台大醫院出院後，轉到養護中心。

從那一天起，每個月多了一張三萬八千元的帳單。

不是一次性的。是每個月。每個月。每個月。


爸住的是新北市中和的一間養護中心，四人房。

一年就是約四十六萬。

後來我們有申請到衛福部的「住宿式服務使用者補助方案」——長照需要等級達 4 級以上的住民，每人每年補助 12 萬元，而且取消排富。這筆錢 2025 年初確實有入帳。

但一年 12 萬，分攤到每月就是一萬。月費三萬八減一萬，還是二萬八。說真的，政府有補助已經很感激，但其實也只是杯水車薪。

## 不夠窮

哥哥抱怨說他申請政府的低收入戶補助。

結果被拒了。

理由是：社會局審查會把直系親屬的收入列入計算。因為我有正職工作，弟弟的月薪被算進了「家庭所得」，結果超過了低收入戶的門檻。

你看到這個制度的荒謬了嗎？

我每月的薪水，在扣掉自己家庭的房租、伙食、小孩的學費、基本生活開銷之後，剩下的根本不夠支付三萬八的養護費用。但因為「帳面上的收入」看起來過了門檻，所以我「不夠窮」。

**這個制度懲罰的是那些還在努力工作的人。**

如果我辭掉工作、零收入，也許就能申請到補助了。但那樣的話，誰養我的太太和小孩？

這是一個不可能的方程式。你必須同時工作來養活自己的家庭，又必須負擔上一代的長照費用，而政府的補助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告訴你：你不夠格。

## 台大醫院社工室

在這個過程中，台大醫院的社工室是最大的救命稻草。

出院之前，社工幫我們申請了緊急救助金，幫我們找到可以接收有鼻胃管和尿管的養護中心，幫我們理清楚可以申請的各種補助和減免。

如果不是社工，我大概會在那堆表格和流程裡迷路。因為你在情緒最崩潰的時候，還要去搞懂什麼是「身障鑑定」、什麼是「輔具補助」、什麼表要寄到哪個單位。光是理清楚流程就花了好幾天。

社工的存在，讓我理解一件事：在台灣的長照體系裡，「知道怎麼找資源」和「不知道」之間的差距，可能是好幾萬塊的差距。

很多家庭不是不需要幫助，而是不知道可以找誰幫忙、不知道有哪些資源、不知道怎麼填那些該死的表格。

## 分攤

理論上，養護費用應該由我和哥分攤。

實際上，哥大部分的時間是失業的。即使有工作，也是短期的代課或打工，收入不穩定。我不可能跟他要每月一萬九的分攤。

所以實際的情況是：我出大部分，哥出他能出的。

而「他能出的」有多少，取決於他當月有沒有工作。有工作的月份可能出個幾千塊，沒工作的月份就是零。

更讓人火大的是：爸每個月有一筆老人年金 4,473 元，本來可以幫忙分攤一點點月費。結果 2023 年五、六月的錢被哥領走了。連這種錢也要 A。後來 2024 年九月的又被他領走。

所以那三萬八，大部分的壓力落在我身上。

## 數字以外的重量

三萬八，是一個數字。但數字以外還有重量。

每個月繳費的時候，你會想：這筆錢如果拿去存起來，榕和辰的教育基金就會多一點。如果拿去投資，退休就會早一點。如果拿去帶家人出去玩，回憶就會多一點。

但它全部流進了一個你知道不會有回報的地方。

不是說照顧爸不應該。而是這個費用已經超過了「合理的負擔」，進入了「慢性失血」的範圍。你不會一次倒下，但你會每個月少一點、少一點、少一點，直到某天你發現自己也快要撐不住了。

一年四十六萬。爸的出血性中風術後平均存活八到十年。算一下：三百七十萬到四百六十萬。

沒有幾個家庭準備好了這個數字。

## 給正在算帳的人

如果你現在也在面對類似的帳單，我想讓你知道：

**第一，去找醫院的社工。** 不管你在哪家醫院，都有社工室。他們知道所有可以申請的補助、減免、資源。不要不好意思找，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第二，申請身障鑑定。** 中風後如果有肢體或認知功能障礙，可以申請身障手冊。有了手冊之後，可以減免一些費用、申請輔具補助。

**第三，問一下長照 2.0。** 撥打 1966 長照服務專線，看看你的家人符合哪些服務項目。

**第四，不要一個人扛。** 如果有兄弟姐妹，即使他們的經濟能力有限，也要把分攤的原則說清楚。不說清楚，最後一定是一個人在扛。

這些建議聽起來很實務、很冷靜。但我是在不冷靜的時候慢慢學到的。

希望你可以比我早一步知道這些事。</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LdEdZBu.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長照</category><category>社會議題</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LdEdZBu.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好逸惡勞的哥和他的病</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3-not-lazy/</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3-not-lazy/</guid><description>哥就是不努力、好逸惡勞、眼高手低。做什麼工作就罵什麼工作，被前公司告，自己也去告前公司。但他也有思覺失調症。這兩件事同時為真，才是最讓人崩潰的地方。</description><pubDate>Sat, 04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就是不努力

我不打算美化這件事。

哥就是不努力。好逸惡勞、眼高手低。做什麼工作就罵什麼工作——餐廳太累、工廠太無聊、學校代課太麻煩。每一份工作他都有一百個理由告訴你為什麼那裡不好，但從來不會反省自己的問題。

他不只是辭職。他跟前公司鬧到對方去告他，他也反過來去告前公司。把每一段工作關係都搞到焦土的程度。

好逸惡勞是真的。眼高手低是真的。做什麼罵什麼也是真的。

但他也有思覺失調症。這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同時為真，才是最讓人崩潰的地方。**

你沒辦法簡單地說「他就是懶所以不用同情」，也沒辦法說「他有病所以一切都可以原諒」。真相夾在中間——一半是性格問題、一半是疾病——而你永遠分不清楚哪些行為是他的選擇、哪些是他的病在作祟。

## 從小的軌跡

哥從小就是那種「跟別人不太一樣」的小孩。

不是特別調皮、不是特別笨。就是⋯⋯有些地方怪怪的。反應比較慢、人際關係比較困難、面對壓力的時候會完全當機。

小時候我們都把這歸因於爸。

爸酗酒、家暴、不負責任。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任何小孩都會受影響。哥比我大，承受的時間更長。而且媽在無意間過度保護他——每次他遇到困難，媽就出面解決——所以他從來沒學會自己面對。

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全部的原因：環境造成的心理問題。

但後來的發展讓我開始懷疑：也許不只是環境。

## 越來越嚴重

長大之後，哥的狀況不是慢慢好轉，是慢慢惡化。

工作一直換。每份工作做幾個月就出問題——跟同事起衝突、覺得別人在排擠他、覺得老闆故意刁難他。然後開始罵那份工作，最後不是被辭就是自己辭。

最誇張的一次，他跟前公司鬧到互相提告。前公司告他，他也去告前公司。一份普通的工作可以搞到上法院，你就知道他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有多災難。

我跟他講了 N 百次要刪掉 Facebook——因為他會在上面發一些讓人擔心的東西、跟陌生人起衝突、或者把情緒全部倒在公開的動態上。每次講，他都說好，然後什麼都沒做。N 百次，一次都沒成功。

一開始我覺得他是抗壓性低、又自以為是。後來我慢慢注意到，他描述的那些「被排擠」「被針對」，有些聽起來不太對。不像是真實發生的事，更像是他腦袋裡建構出來的劇情。

他會說「同事都在背後說我壞話」，但你問他具體聽到什麼，他說不出來。他會說「老闆故意給我最難的工作」，但那些工作可能每個人都在做。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叫什麼。只是覺得哥的世界跟現實有一段距離。

然後是那些不斷的訊息——「沒有人跟我講話」「大家都不理我」「人生沒有意義」——每天、每天、每天。

不是偶爾的低落。是持續的、重複的、像被困在一個迴圈裡出不來。

## 思覺失調

後來我們帶哥去看了精神科。

醫生做了評估之後，告訴我們：思覺失調症。

我不知道你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會想到什麼。很多人聽到「思覺失調」或以前叫的「精神分裂」，腦中浮現的是電影裡那些誇張的畫面——暴力、失控、危險。

但真實的思覺失調症不是那樣。至少哥不是那樣。

他不會暴力。他不危險。他只是⋯⋯很辛苦。

他的腦袋會告訴他一些不是真的事情。他會覺得別人在看他、在討論他、在針對他。他會聽到一些聲音或感受到一些東西，但那些東西並不存在。

而他分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腦袋製造的。

這就是為什麼他「工作一直換」——不是因為他懶，是因為他在每個工作環境裡都覺得自己被敵意包圍。那種被包圍的感覺是假的，但對他來說是真的。

你怎麼在一個「所有人都在害你」的環境裡安心工作？

## 灰色地帶

有人可能會問：那他到底是「習得無助」還是「思覺失調」？

老實說，我覺得沒有一條清楚的線。

小時候的環境確實造成了他的性格問題——依賴、逃避、無法面對困難。但在這些性格問題的底下，可能一直都有生理層面的東西在運作。

也許是遺傳。也許是壓力觸發了某些本來就存在的因子。也許兩者都有。

精神科醫生也沒辦法告訴你一個確切的因果關係。他們只能告訴你：目前的症狀符合思覺失調症的診斷標準。

至於這些症狀是怎麼來的——是環境、基因、還是兩者的交互作用——沒有人知道。

這就是精神疾病最讓人無力的地方：你甚至不知道敵人長什麼樣子。

## 兩面並存

知道哥有思覺失調症之後，事情沒有變得更簡單。反而更複雜了。

因為你沒辦法用「他有病」來解釋所有的行為。

他好逸惡勞——這是性格。不是每個思覺失調症患者都好逸惡勞。
他眼高手低——這是態度。不是每個精神病患都眼高手低。
他做什麼罵什麼——這是習慣。在生病之前他就是這樣。

但同時：

他覺得所有人都在害他——這是症狀。
他沒辦法在一個地方待超過幾個月——這可能有疾病的成分。
他的社交能力持續退化——這不是他選擇的。

性格問題和疾病糾纏在一起，像兩條繩子擰成一股，你拆不開。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這兩件事同時為真」——他確實不努力，他也確實有病。你不能只看一面。只看「不努力」那面，你會覺得他活該。只看「有病」那面，你會無限度地原諒他。

兩面都看，你才會抵達一個比較真實的位置：**心疼，但也設界線。理解，但不縱容。**

這個位置很不舒服。但比任何一邊的極端都誠實。

而誠實，是這本書唯一的承諾。

有一次表姐傳訊息來關心哥的狀況。我打了一段很長的回覆——哥和爸兩個人比較合得來，想法和觀念比較接近，很多事都講不聽，細節三言兩語道不盡。

打到最後，只剩下一句話：

**「我和媽已經有共識，想要好好正常生活。人生不應該再被他們兩個給折磨。至少，我和媽要可以過正常生活。」**

按下送出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很狠。但同時也覺得：這是我這輩子說過最誠實的話。</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TiVExLE.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category>精神疾病</category><category>思覺失調症</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TiVExLE.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希望是最殘酷的</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7-hope-is-crueles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17-hope-is-cruelest/</guid><description>2023 年 3 月 27 日，爸腦出血倒在家裡。醫生給了兩個選項：不開刀，大概就走了；開刀，可能不會醒來，需要長期呼吸器。我們選了救。但「救成功」的意思，和我們想像的完全不同。</description><pubDate>Sat, 04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gt; 「希望是所有邪惡中最糟糕的，因為它延長了人類的折磨。」—— 尼采

我到後來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 那通電話

2023 年 3 月 27 日，星期一，我在上班。

下午兩點多，手機響了，是哥。哥平常不會在上班時間打給我，所以我接起來的時候就知道不是好事。

「爸倒了。腦出血。在台大醫院急診。」

哥的聲音在發抖。

我請了假，搭捷運到台大醫院。一路上腦子裡轉的不是擔心，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也許是因為，對於這個家，我已經預期了太久的「遲早會出事」。

爸長年喝酒、不運動、不看醫生。高血壓放著不管，身體早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只是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

## 兩個選項

到了醫院，醫生把我和哥叫到旁邊，很直接地說了兩個選項：

**選項一：不開刀。** 血塊會繼續累積，壓迫腦幹。白話講，就是大概撐不了多久。

**選項二：開刀。** 手術清除血塊。但腦出血的位置很深，就算手術成功，醒來的機率也不高。術後大概率需要長期插管——鼻胃管灌食、尿管、可能還要呼吸器。而且這種出血性中風的患者，術後平均存活 8 到 10 年。

8 到 10 年。

醫生說這個數字的時候，我以為他在告訴我一個好消息——「還可以活很久」。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最沉重的數字。

## 我們選了救

哥猶豫了很久。他一直問醫生同樣的問題：「開刀的話，有沒有可能醒來？」醫生每次都給同樣的答案：「機率很低，但不是零。」

「不是零。」

就是這三個字害了我們。

因為只要不是零，你就會覺得有希望。只要有希望，你就不敢放手。如果你選了不救，然後他本來有機會醒來呢？你怎麼跟自己交代？你怎麼跟媽交代？

媽倒是很清楚。她從一開始就說：「不要救了。」

她認識爸比我們久。她知道這個男人的身體早就垮了。她也知道，「救成功」之後的日子，比「沒救成」更痛苦。

但我們沒聽她的。

我和哥簽了手術同意書。

## 「成功」的意思

手術做了好幾個小時。

醫生出來的時候說：手術成功，血塊清除了。

我鬆了一口氣。但那口氣，只維持了大概三秒鐘。

因為接下來醫生說的是：「他目前沒有自主呼吸的能力，需要持續使用呼吸器。意識方面，我們還需要觀察。」

觀察了幾天、幾週。爸沒有醒來。

「手術成功」的意思是：他沒有死在手術台上。但他也不會回來了。

他躺在加護病房，身上插著鼻胃管、尿管、點滴，機器穩定地發出嗶嗶聲。如果你不看他的臉，只聽那些機器的聲音，你會以為一切都很正常。

但什麼都不正常。

## 每月三萬八

出院之後，爸轉到養護中心。

費用是這樣的：

| 項目         | 月費          |
| ------------ | ------------- |
| 養護中心費   | 38,000 元     |
| **每月合計** | **38,000 元** |

每月三萬八。

這個數字我到現在還記得，因為它像一顆巨石壓在胸口壓了一年半。

我試過申請政府的低收入補助。結果被拒絕了。理由是：審查會把家屬的收入算進去。因為我有工作，我的薪水被算進去之後，我們家的「家庭所得」超過門檻。

也就是說：你努力工作、正常繳稅、收入還過得去——所以你沒有資格得到幫助。

但你的收入真的足以每月多負擔三萬八嗎？沒有人問這個問題。

這是制度最荒謬的地方。它懲罰那些還在努力撐著的人。真正什麼都不做的人，反而可能比你更容易拿到補助。

## 後悔

養護中心的日子是一種特殊的折磨。

不是因為辛苦——辛苦的部分你可以處理，排班、繳費、每月去簽文件。真正折磨你的，是那個你不敢問自己的問題：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爸躺在那裡，沒有意識，不會痛也不會笑。對他來說，也許什麼感覺都沒有。但對我們來說，每個月的帳單、每次去養護中心看到他、每次被問「你爸最近怎麼樣了？」——都是在提醒你那個下午做的決定。

坦白說，我後悔了。

我後悔沒有聽媽的話。

這句話說出來很殘忍，我知道。一個兒子說「我後悔救了我爸」，這在任何文化裡都不是可以被接受的話。但如果你經歷過這些，你可能會理解。

我不是後悔爸還活著。我是後悔讓他以這種方式活著——沒有意識、沒有尊嚴、靠管子維持生命，而家人在外面被經濟壓力慢慢磨碎。

這不是活著。這是機器在運轉。

## 最後的共識

大概在第一年過去之後，我們家達成了一個共識：

**如果爸二次中風，不急救。**

說出這個共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但那個沉默不是悲傷，是如釋重負。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想了很久，只是沒有人敢先說。

## 平靜地離開

2024 年 10 月 21 日，爸走了。

不是二次中風，是身體各項功能慢慢地、平靜地停了下來。

養護中心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沒有哭。哥也沒有。媽更沒有。

不是因為不愛他。是因為我們已經送走他太多次了——每次去養護中心看到他躺在那裡，都是一次道別。到最後，當身體真的停下來的時候，反而像是一個遲來的句點。

後來有人跟我說：「你爸這一生也算是無掛無礙，最後一程也是平靜地離開。」

我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爸不需要做決定、不需要還債、不需要面對任何人。那些他活著時搞砸的事情，在他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就都結束了。

真正承擔後果的，從來都是留下來的人。

## 如果是你，會怎麼選擇

我寫這篇文章，不是要告訴你答案。因為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

但我想讓你知道幾件事：

**第一，「搶救成功」不等於「恢復正常」。** 在電視劇裡，開完刀就醒來了，接下來是感人的病房對話。現實不是這樣。很多時候，搶救成功只是把死亡變成了漫長的、昂貴的、沒有盡頭的等待。

**第二，長照的經濟負擔是毀滅性的。** 每月三萬八，一年四十六萬。這個數字會把一個中產家庭拖進深淵。而政府的補助制度，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可能幫不了你。

**第三，不救，不代表不愛。** 這是最難接受的一件事。但有時候，放手才是最深的愛。讓一個人有尊嚴地離開，比讓他插著管子多活十年更需要勇氣。

如果你現在正面對這個選擇，我沒有辦法替你決定。但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選了什麼，你都不需要為此感到罪惡。

因為不管怎麼選，都是錯的。也都是對的。

這就是這種選擇最殘酷的地方。</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zBGqWFG.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category>長照</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zBGqWFG.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到底是怎樣的家庭環境</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8-family-environmen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8-family-environment/</guid><description>爸的酒駕、家暴、法院傳票。哥的習得無助。媽的被迫堅強。我一直在問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教育與家庭環境，會造就這樣的互動模式？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才開始有了答案。</description><pubDate>Fri, 03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一個問題

我在腦海裡問過自己無數次的一個問題：

**到底是怎樣的教育與家庭環境，會造就這樣的互動模式？**

爸不會道歉、不會溝通、只會用喝酒和暴力來表達情緒。哥學會了無助和依賴，遇到任何困難就向外求救，從不自己解決。媽在這兩個人中間當夾心餅乾，結果變成了一個不自覺的控制者——用內疚來維持家庭的運轉。

而我，成了那個「什麼都要我處理」的人。

四個人、四種角色、四種痛苦的方式。但它們不是各自獨立的——它們像齒輪一樣互相咬合，形成一個自我循環的系統。

## 爸：沒有學過表達

爸不是天生的壞人。

我相信他在清醒的時候是愛我們的。他會帶我兜風、會在桌上放零用錢、會在我過年的時候給紅包。

但他沒有學過怎麼處理壓力。他的解法只有一個：喝酒。

喝了酒之後，所有被壓在清醒底下的東西都會跑出來——焦慮、憤怒、挫敗感、對自己的失望。而這些東西一旦跑出來，他能做的就只有吼、摔、打。

不是因為他想傷害人，而是他根本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酒駕被抓了好幾次。有一次撞了車，之後還異想天開地問家裡要五十萬。在法院開庭的時候，態度也不好。最後法官判我們要付扶養費——每個月兩萬五千塊——即使他從來沒有好好養過我們。

這個判決讓我第一次對法律感到憤怒：**一個沒有盡過養育責任的父親，受法律保護要求子女扶養他？**

我去諮詢過律師。律師說，除非能證明嚴重虐待，否則很難免除扶養義務。而「嚴重虐待」的舉證標準很高，不是你說有就算有。

那種無力感，比任何一筆帳單都重。

## 哥：習得的無助

哥的問題，我花了很久才看懂。

小時候他就是那種什麼都要別人幫忙的小孩。奶瓶蓋打不開找我、作業不會寫找我、跟同學吵架找我。媽覺得這是因為「弟弟比較能幹」，用一種帶著驕傲的語氣講這件事。

但現在回頭看，問題不是我比較能幹，是哥從來沒有機會學會自己面對困難。

每次他遇到問題，大人——尤其是媽——就會出面解決。他不需要自己想辦法、不需要承受失敗、不需要面對後果。長期下來，他的大腦就建立了一個簡單的迴路：「我做不到 → 有人會來幫我 → 我不需要做。」

心理學上叫「習得無助」。不是天生的無能，是被環境訓練出來的無能。

到了三十幾歲，這個模式已經根深蒂固。他找不到長期的工作、維持不了人際關係、處理不了基本的生活事務。爸的二手車要賣，他搞不定。搬家要找人來搬，他不會打電話約。最後什麼都還是媽在弄。

我不恨哥。但我也不可能繼續無止盡地幫他。

因為幫他只會讓那個「我做不到 → 有人會來幫我」的迴路更加鞏固。真正對他好的方式，是讓他開始自己面對。

但這件事，比我直接幫他還要困難一百倍。

## 媽：無意間的控制

媽是這個家裡最複雜的角色。

她是受害者——被爸打、被經濟壓垮、犧牲了自己的人生。這些都是事實。

但她也在無意間成了一個控制者。

舉例來說：每次我跟媽提到哥應該更獨立，她就會說「你哥就是這樣，你就幫幫他嘛」。表面上是在求我幫忙，但潛台詞是「如果你不幫他，你就是不孝」。

或者前面提過的房租事件：明明是我們一起決定的，她去跟哥講的時候卻說成是我要求的。她避免了跟哥的衝突，但把衝突轉嫁到了我身上。

這些不是惡意。我相信媽不是刻意要操控。但長期在那種環境裡，她自然而然地學會了一套「用情緒和關係來管理局面」的方式。

溝通不良、轉嫁責任、用內疚來驅動行為——這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是幾十年的環境塑造出來的。

## 我：打斷循環

理解了這些之後，我的目標變得很清楚：

**不要把這些模式傳下去。**

爸用酒精和暴力處理壓力 → 我要學會用語言表達情緒。
哥被過度保護變成無助 → 我要讓孩子自己面對適量的困難。
媽用內疚和轉嫁來管理關係 → 我要跟家人直接溝通，不繞彎。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每天都是戰爭。

因為那些模式在你的血液裡。你會在疲累的時候、壓力大的時候、失去耐心的時候，突然聽到自己用爸的語氣在對小孩說話。那個瞬間你會嚇一跳，然後趕快深呼吸，把那個語氣壓下去。

打斷循環不是一次性的決定，是每天的選擇。

今天我沒有對小孩大吼 → 成功。
今天我跟太太有話直接說了 → 成功。
今天我忍住了沒有幫哥處理他自己該處理的事 → 成功。

每一天，小小的成功。累積起來，才有可能變成「不一樣的家庭」。

這是我能給榕和辰最好的禮物。不是錢，不是學歷，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資源。

是一個不重複上一代錯誤的家。</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H9whnot3.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H9whnot3.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媽的勇敢</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7-moms-courag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7-moms-courage/</guid><description>酗酒的丈夫、還不完的債、兩個要養的孩子。在最絕望的時候，媽沒有放棄。她沒有選擇離開這個世界，而是每天早上起來，做該做的事。這是我見過最安靜、也最強大的勇敢。</description><pubDate>Thu, 02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她撐過來了

我要先說最重要的事：**媽沒有放棄。**

在那些年裡——爸喝酒打人、欠債還不完、一個人帶兩個小孩、從菜攤的零工被迫扛起整個家的經濟——媽沒有選擇結束一切。

這聽起來不像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但如果你真的理解她承受的壓力——被丈夫打、被經濟壓得喘不過氣、看不到未來、身邊沒有人幫——你就會知道，「繼續活著」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氣。

新聞上偶爾會看到有人在類似的困境中做了不同的選擇。每次看到那些新聞，我心裡都會浮出同一個念頭：如果媽那時候也做了一樣的決定，我跟哥現在在哪裡？

答案太可怕，不敢想。

所以我要先說：感謝媽很勇敢。感謝她堅強地帶我們活下去。感謝她沒有輕生。

## 阿嬤帶孫子出門呀

爸媽在那個年代算是少數的晚婚。

這件事在我小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直到有一次跟媽去雜貨店。老闆娘看到我們，笑嘻嘻地說了一句：「哎唷，阿嬤帶孫子出門呀！」

媽愣了一下，沒有解釋什麼，拿了東西就走了。

但我聽到了。而且我聽懂了。

那個人把我媽當成我阿嬤。因為媽看起來比別的小朋友的媽媽老。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直不說話。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生氣、不是難過，是**難堪**。好像我犯了什麼錯。好像因為我的存在，害媽被別人這樣說。

小朋友就是這樣。他們不會去怪那個說錯話的大人，他們會先怪自己。莫名其妙地自責，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家裡窮是我的錯、媽被誤認是我的錯、爸喝酒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

這種自責感不需要任何人刻意灌輸，它會自己長出來。然後跟著你很久很久。

## 不會上新聞的堅強

媽的堅強不是那種會上新聞的堅強。

她沒有打官司逆轉人生、沒有創業成功反敗為勝、沒有一個戲劇性的轉折點讓你可以指著說「就是從這裡開始好轉的」。

她的堅強是：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做早餐、送小孩、去工廠上班、下班回來做晚餐、洗碗、洗衣服、哄小孩睡覺。然後隔天，一樣的事情再做一遍。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頒獎、沒有人寫一篇文章來讚美她。她就是做了。因為不做，這個家就散了。

後來我自己當了爸，每天處理那些重複的家事和育兒瑣事——泡奶、換尿布、洗碗、接送、陪讀——我才稍微理解那種疲倦。而我還有太太一起分擔。

媽當時是一個人。

## 被打的那些夜晚

爸喝酒之後會打媽。

這件事我在第一篇寫過了。但在這篇裡，我想從媽的角度來說。

被打之後，媽不會哭——至少不會在我們面前哭。她會等爸睡著了之後，默默地處理傷口或者整理被弄亂的東西。隔天早上，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做早餐、送我們上學。

這種「像什麼都沒發生」的能力，小時候的我以為是因為媽很堅強。長大之後我才知道，那不是堅強，那是「沒有其他選擇」。

她能去哪裡？帶著兩個小孩、沒有學歷、沒有存款、身上可能還帶著昨天的傷。那個年代的社會支持系統跟現在比差很多，你報警了然後呢？

所以她留下來。不是因為她選擇留下來，是因為她覺得離開更可怕。

後來爸媽確實分開了。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在分開之前的那些年，媽就是這樣一邊被傷害、一邊繼續撐著這個家。

## 媽的遺憾

媽其實是個聰明的人。

從我跟她聊天的片段裡，拼湊出來的是：她小時候成績很好，但因為家裡的經濟狀況，只念到高商就沒有繼續升學了。而她的兄弟姐妹裡，有些人後來念了大學。

她對這件事一直有遺憾。不是怨恨，是一種安靜的失落——「如果我也有機會呢？」

很多年後，在小孩都大了、生活稍微穩定一點之後，媽去念了空中大學。

空中大學是那種用電視和廣播上課、寒暑假才需要到校面授的大學。對一個白天要工作、平常要顧家的人來說，這幾乎是唯一可行的升學管道。

然後她拿到了很好的成績。

我不記得確切是第幾名，但我記得她很開心。那種開心不是「考試考得好」的開心，是一種「我證明了自己」的光芒。

外公在媽畢業之後一年就過世了。媽後來說，她很慶幸外公有看到她畢業。

## 我從她身上學到的

媽教會我的東西，不是用「教」的方式。

她沒有坐下來跟我說「做人要怎樣怎樣」。她教我的方式是「做給你看」：

**如何在沒有退路的時候繼續走。** 不是因為前方有光，而是因為你身後有人需要你。

**如何在被傷害之後站起來。** 不是原諒，是決定不讓傷害定義你。

**如何在極度匱乏的時候維持尊嚴。** 媽從來不會跟外人說家裡有多困難。她寧可自己省吃儉用，也要讓我們看起來跟別人一樣。

這些東西，不是她用嘴巴講的。是她用人生示範的。

我在這個系列裡寫了很多家裡的問題——溝通不良、情緒勒索、各種讓人崩潰的日常。這些都是真的。媽不是一個完美的母親。

但她是一個在最壞的牌局裡，用最大的力氣打出最好結果的人。

光是這一點，就值得我寫一整篇來記錄。</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6OI9zFKh.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6OI9zFKh.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紙條上的數字</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5-notes-for-money/</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5-notes-for-money/</guid><description>小時候想跟爸要零用錢，我不敢直接開口，都是寫紙條。「爸，可以給我 20 元嗎？」「可以給我 30 元嗎？」那些紙條上的數字，從來沒有超過五十。</description><pubDate>Wed, 01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不敢開口

跟爸要錢這件事，我從來沒有辦法直接說出口。

不是因為爸很兇。是因為家裡的氣氛讓你知道「錢」是一個敏感的字。每次有人提到錢，空氣就會變緊。媽的表情會變、爸的語氣會變、整個家的溫度會下降好幾度。

所以我發明了一個方法：寫紙條。

一張小紙條，放在爸會看到的地方——桌上、電視旁邊、他的鑰匙旁邊。

上面寫著：「爸，可以給我 20 元嗎？」

或者：「爸，可以給我 30 元嗎？」

就這樣。沒有理由、沒有解釋、沒有「我需要買什麼」。因為如果解釋了，他可能會問「為什麼需要」，然後就變成一場關於「你到底要花多少錢」的審問。

紙條比較安全。他看到了，如果心情好就會放幾個銅板在紙條旁邊。如果心情不好，就當作沒看到。不用對話、不用衝突、不用看到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不耐煩。

## 從來沒有超過五十

那些紙條上的數字，我記得很清楚。

二十、三十，偶爾四十。從來沒有超過五十。

不是因為五十是什麼特殊的門檻，是因為我自己畫了一條線：**超過某個數字就是「太多了」，人家不會給的。**

這條線不是爸告訴我的，是我自己從氣氛裡讀出來的。你在一個經濟緊張的家庭裡長大，會自動發展出一種「偵測」能力——什麼可以要、什麼不能要、什麼時候可以開口、什麼時候最好閉嘴。

這種能力在小時候是保護自己的機制，長大之後卻變成一種障礙。

因為你會把這個模式帶進所有的關係裡。跟老闆談薪水的時候、跟客戶報價的時候、甚至跟朋友借東西的時候——你都會自動把「要求」壓到最低，害怕對方覺得你要太多。

明明值得更多，卻永遠只敢開口要最少的。

## 爸給了

但有一件事我要公平地說：大部分的時候，爸是會給的。

紙條放在那裡，隔天早上桌上通常會多幾個銅板。有時候剛好是我寫的數字，有時候多一點、有時候少一點。

他不會在紙條上回覆什麼。就是放錢。沉默的給予。

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一種他能做到的愛的表達方式。一個不太會說話、不太會表達感情、喝了酒又會變一個人的男人，在清醒的時候，他能做的最溫柔的事，就是在桌上放幾個銅板。

不多。但有。

## 長大後的我

現在榕和辰想要什麼的時候，會直接說。

「爸爸我要喝果汁。」
「爸爸我想要那個玩具。」
「爸爸可以買冰淇淋嗎？」

他們不會寫紙條、不會看我的臉色、不會計算「這個會不會太多」。他們就是直接說。

每次聽到他們這樣說，我都覺得很好。

因為那代表他們不害怕。他們不需要先偵測氣氛、不需要計算什麼時候開口最安全、不需要把自己的需求壓到最小。

他們可以直接要，然後相信爸爸會給。

這種「相信」，是我小時候沒有的。我總是要先偵測、先計算、先做最壞的打算，才敢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放在桌上。

所以每次他們大聲地、理直氣壯地說出「我想要」的時候，我心裡都會偷偷地高興。

不是因為我可以滿足他們，而是因為——他們敢說。

在我長大的那個家裡，「敢說出自己想要什麼」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特權。

我的孩子擁有這個特權。光是這一點，就夠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IcveebX.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IcveebX.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一隻小黑狗教我的事</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6-little-black-dog/</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6-little-black-dog/</guid><description>2011 年 4 月 25 日，陪伴我長大的小黑狗走了。牠老了之後視力模糊、日夜顛倒、半夜會亂叫，我每天半夜起來照顧牠。多年後爸中風住院，我才發現：照顧老狗的那段日子，竟然是照顧爸的預演。</description><pubDate>Wed, 01 Ap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牠沒有名字

嚴格說起來，牠有名字，但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在我的記憶裡，牠就是「小黑」——一隻黑色的小型犬，從我有記憶以來就在家裡。

小黑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就是那種路邊會看到的台灣土狗和小型犬的混血。毛是黑的、眼睛是圓的、尾巴會捲起來。小時候我覺得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狗。

在那個家裡——爸喝酒、爸媽吵架、空氣裡永遠有一種緊繃感——小黑是唯一讓我覺得安全的存在。

牠不會問你考幾分。不會因為心情不好就對你大吼。不會突然消失好幾天。牠就是在那裡，每天等你回家，看到你就搖尾巴。

對一個在混亂家庭裡長大的小孩來說，這種「無條件的存在」是很珍貴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大概就是，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不穩定，至少有一個生命是穩定地愛著你的。

## 在小黑之前

其實，小黑不是我家養過的第一隻狗。

在牠之前，還有好幾隻。只是那些狗，都沒能留下來。

那時候家裡窮。養狗要伙食費，要花錢，爸也沒有那麼多時間照顧。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家裡的狗就會「消失」。

好幾次都是這樣：早上出門前，我還跟狗狗說再見；晚上回到家，就找不到牠了。後來我才知道，是爸騎著摩托車，把牠載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放生。

可是狗很聰明。有的狗會認路，被丟到那麼遠的地方，竟然還能自己走回家。過了幾天，我打開門，看到牠站在門口，尾巴搖個不停——那時候我有多開心，現在想起來都還記得。

後來，爸想到一個辦法。他把狗裝進紙箱裡封起來，讓牠在路上看不到外面的路況。這樣，牠就認不得路，回不來了。

那幾隻狗，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小時候不懂。我只覺得，怎麼可以這樣對一個會搖尾巴、會認路、那麼努力想回家的生命。

長大以後我才慢慢明白——那不是因為爸天生狠心，是因為窮。窮到連一隻狗的飯都養不起的時候，人會做出很多事後想起來會痛的決定。

我不是在替他辯護。我只是在說：貧窮會把一個人逼成什麼樣子，我後來看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為什麼小黑是留下來的那一隻。也許是家裡的狀況後來好一點了，也許只是運氣。但小黑留了下來，陪我長大，一直到老。

## 牠老了

狗的十幾年，是人的一輩子。

小黑慢慢地老了。先是走路變慢，後來眼睛開始看不清楚——白內障，獸醫說很常見。再後來，牠開始日夜顛倒，白天睡得很沉，半夜兩三點突然醒來，在家裡走來走去，偶爾會叫。

獸醫說這是老年犬的認知退化，有點像人類的失智。牠不是故意要半夜叫的，是牠搞不清楚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了。

那段時間，我每天半夜都會起來。

有時候是牠叫了，我去安撫牠。有時候是牠沒叫，但我還是會起來看一下，確認牠還在呼吸。牠喜歡去翻垃圾桶、撿衛生紙來咬，你得盯著，不然牠會吃進去。

睡眠變得很碎。凌晨兩點起來一次、四點再起來一次、六點鬧鐘響的時候，覺得自己根本沒睡。

但你不會覺得煩。因為牠陪了你那麼多年，現在換你陪牠。

## 那一天

2011 年 4 月 25 日。

我記得那天的天氣，但說不出來是晴天還是陰天。有些日子你記得所有細節，卻記不得天氣。也許是因為那天的世界，不管有沒有太陽，都是灰的。

小黑走了。

走得很安靜。沒有掙扎，沒有痛苦的叫聲。就是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慢，然後停了。

我把牠放進一個大紙箱裡，帶到台大動物醫院。一路上抱著那個箱子，覺得它比實際的重量重了一百倍。

回到家之後，家裡突然變得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的安靜，是「少了一個生命」的安靜。你會一直覺得哪裡不對——轉頭的時候習慣性地找牠、開門的時候習慣性地低頭看牠有沒有跑出來、半夜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豎起耳朵聽牠有沒有在叫。

然後你想起來：牠不在了。

每次想到這件事，到現在，眼睛還是會濕。

## 預演

多年後，2023 年，爸腦出血住進台大醫院。

術後轉到養護中心。鼻胃管、尿管、不會說話、不會動、不認得人。

我每個月去看他、處理帳單、跟養護中心溝通、安排回診。有一次在養護中心的走廊上等著簽文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這些事，我都做過。**

半夜起來確認呼吸。定期帶去看醫生。管他的吃、他的喝、他的排泄。處理他弄髒的東西。耐著性子面對他認不得你的眼神。

只是上一次，對象是一隻狗。這一次，是我爸。

站在那條走廊上，我心裡還閃過一個更複雜的念頭。

眼前這個我每個月回來照顧、幫他處理大小便、耐著性子面對的人，也是當年那個把狗裝進紙箱、讓牠們回不了家的人。

我沒有像他對那些狗一樣對他。我留下來了。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原諒。我只知道，那些回不來的狗，連同後來的小黑，好像一起教會了我一件事——你可以選擇，不要變成那個讓別人回不了家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個瞬間的感覺。不是悲傷，比較像是一種荒謬的「啊，原來如此」——原來那段照顧老狗的日子，不只是照顧老狗，那是人生在幫我做預演。

教我怎麼面對一個你深愛的生命慢慢離開。教我怎麼在睡眠不足的狀態下繼續運作。教我怎麼接受「你什麼都做了，但還是留不住」的現實。

小黑用牠的老年教會我這些。然後爸用他的餘生讓我把學到的東西再做一遍。

## 牠教我的

如果有人問我：你從一隻狗身上學到了什麼？

我會說：**責任。**

不是那種道德課本上寫的「養寵物要負責任」的責任。是那種，當一個生命依賴你、而你是唯一能幫牠的人的時候，你不會逃跑的那種責任。

半夜兩點，你很累、很想睡，但牠在叫。你會起來。不是因為你很偉大，是因為牠需要你。就這麼簡單。

這種能力——在你很累的時候還是站起來——後來在很多地方用到了。照顧爸的時候、帶小孩的時候、工作撐不下去的時候。

每一次我覺得「我真的不行了」，然後還是站起來繼續做的時候，我都會想到小黑。

牠大概不知道自己教了我這些。但牠確實教了。

## 我們有很多美好的回憶

這篇文章寫到這裡，好像都是沉重的東西。但其實不是。

小黑陪我的那些年，有很多很多快樂的時光。牠追著球跑的樣子、牠趴在我腳邊睡覺的樣子、牠看到我回家就瘋狂搖尾巴的樣子。

那些畫面在 Facebook 的舊照片裡還找得到。偶爾翻到，還是會笑。然後笑完，就開始想牠。

也許這就是愛一個生命的代價吧——你得到了陪伴，也得到了失去的能力。

而這兩樣東西，缺一不可。</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Ydt2zKJ.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category>寵物</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Ydt2zKJ.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計程車上的童年</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4-taxi-childhood/</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4-taxi-childhood/</guid><description>爸開計程車的那幾年，我的遊樂場就是副駕駛座。他載著我上陽明山、穿過台北的大街小巷。臥室牆上貼著米奇和唐老鴨的貼紙，是爸不知道從哪裡帶回來的。那個會帶我兜風的人，跟那個喝了酒會打人的人，是同一個人。</description><pubDate>Tue, 31 Ma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副駕駛座

爸有一段時間開計程車。

對我來說，那是一段奇特的童年記憶。因為當你爸是計程車司機，你的遊樂場就是整個台北市。

假日的時候，或是爸白天沒有接到太多客人的時候，他會讓我坐副駕駛座，帶著我在城市裡繞。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就是開。經過什麼有趣的地方就停下來看看，不有趣就繼續開。

陽明山是常去的地方。山路彎彎繞繞，窗戶打開，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山上特有的草和泥土的味道。爸不太說話，就是專心開車。我也不太說話，就是看窗外。

那種安靜不是尷尬的安靜，是一種「不需要說話也可以」的默契。

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是我跟爸最親近的時刻。不是過年、不是生日、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就是一個普通的下午，坐在他的計程車裡，看台北的街景從車窗外滑過去。

## 米奇和唐老鴨

我的臥室牆上，貼著米奇和唐老鴨的貼紙。

不知道是爸從哪裡帶回來的。可能是從夜市買的那種便宜的卡通貼紙，一張十塊二十塊的。但對小時候的我來說，那面牆就是迪士尼。

每天睡前看著那些貼紙，覺得很安心。不管外面客廳發生了什麼事——爸喝了酒在大聲講話、爸媽在吵架、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我躺在床上，抬頭看到米奇在笑，就覺得好像沒那麼可怕。

小孩就是這樣。他們不需要很大的東西來獲得安全感。一面牆的貼紙就夠了。

後來搬家的時候，那些貼紙沒有跟著搬。牆壁重新粉刷，米奇和唐老鴨就消失了。

我不記得當時有沒有難過。但現在寫到這裡，胸口有一點點酸酸的。

## 淡水河電台 FM89.7

爸有一陣子在「淡水河電台 FM89.7」工作，負責音控和行政。

![淡水河電台 FM89.7 的台標，綠底搭配白色麥克風與電波圖示](image.webp)

爸換過的工作太多了——計程車司機、里長選舉、立法委員助理、餐飲業、保全、廣播電台——多到榕有一次問我「阿公做什麼工作」的時候，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一個開始說。

那段時間，我晚上會自己一個人在家裡聽收音機，轉到 FM89.7，聽爸爸在裡面播音。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人不在身邊，但聲音透過電波回到家裡。

在電台工作的那段時間，爸要輪班，有時候晚上看不到他。小時候的我會覺得他好辛苦，又好擔心他沒有回來，只記得躺在床上等，聽到門打開的聲音才能安心睡著。

那種等待的感覺——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不知道回來的時候是清醒的還是喝醉的——是一種很早就學會的焦慮。

有趣的是，這種焦慮在我長大之後變成了一個職業優勢。我對「不確定性」的耐受度比一般人高。因為我從小就活在不確定裡——不確定爸什麼時候回來、不確定今天會不會吵架、不確定明天有沒有飯吃。

當你的預設狀態就是「不確定」，那些讓別人崩潰的突發狀況，對你來說只是日常。

## 同一個人

寫到這裡，我需要面對一個矛盾。

帶我上陽明山兜風的爸、在臥室牆上貼米奇貼紙的爸、晚回家讓我擔心的爸，和那個喝了酒會打媽媽、打小孩、拿生活費去簽六合彩的爸——

是同一個人。

小時候我處理不了這個矛盾。我會覺得：爸是不是有兩個？一個好的、一個壞的？好的那個會帶我去吃 99 元牛排，壞的那個會讓我躲在房間裡害怕。

長大之後我才理解：不是兩個人，就是一個人。人本來就是這樣——同時裝得下溫柔和暴力、愛和傷害、讓你想靠近的部分和讓你想逃開的部分。

理解這件事之後，你不會因此原諒他。但你會停止問「為什麼」。

因為「為什麼一個會帶你兜風的人也會打你」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它就是發生了。你能做的，只是決定自己要成為哪一種父親。

## 我帶榕兜風的方式

現在我不開計程車。我開一台普通的家用車。

但我也會帶榕和辰出去兜風。沒有特定目的地，就是開。經過有趣的地方就停下來，不有趣就繼續開。有時候會放他們喜歡的音樂，有時候就安靜地開。

榕有時候會靠在車窗上看外面，跟我小時候一樣。

那個畫面會讓我想到爸的計程車。然後我會提醒自己：今天回家之後，不要喝酒。不要因為壓力大就對小孩發脾氣。不要讓他們帶著害怕的心情上床睡覺。

我從爸那裡學到了兩件事：**什麼是好的陪伴，以及什麼是我絕對不要重複的錯誤。**

這兩件事同樣重要。</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FKsTNFWT.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FKsTNFWT.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五份工讀的大學生</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3-five-part-time-jobs/</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3-five-part-time-jobs/</guid><description>大學四年，我同時做過最多五份工作：圖書館、學校餐廳、家教、健身房、系辦網站維護。不是因為想要什麼額外的東西，而是光活著就需要這麼多收入。這段經歷教會我一件事：你永遠可以比自己以為的再多撐一點。</description><pubDate>Mon, 30 Ma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不是為了體驗人生

很多人聽到「大學打五份工」，第一反應是「好認真哦」或「你想存錢買什麼？」

都不是。

我不是為了買 iPhone、不是為了出國旅行、不是為了「體驗不同的工作」。

我是為了活著。

學費要繳、飯要吃、交通費要付、偶爾有必要的支出。家裡沒辦法給我太多，媽自己也在撐。所以從大一開始，打工就不是選擇，是生存。

差別只在於打幾份。

## 五份工的日常

最高紀錄是同時做五份：

**圖書館視聽室**——最穩定的工讀。坐在櫃台後面，幫同學借還視聽資料。空檔的時候可以看書或寫作業，是所有工作裡最像「大學生」的一份。

**學校餐廳**——午餐尖峰時段去幫忙。好處是可以吃免費的午餐。這一點很重要，因為省下來的午餐錢就是一整天的交通費。

**家教**——教國高中生數學或電腦。時薪最高的一份，但時間不固定，要配合學生的時間。

**健身房**——體育相關的工讀機會。不記得確切做什麼了，但記得那份工作讓我對體能訓練有了基本的認識。

**系辦網站維護**——用我高中就開始學的網頁技術，幫系上維護網站。這份工作錢不多，但經驗值最高，是我後來走上工程師路線的種子之一。

五份工讀排下來，一天的行程大概是這樣：早上上課、中午去餐廳打工順便吃飯、下午上課或去圖書館值班、傍晚去家教、晚上回來做作業或處理網站的東西。

睡覺的時間被壓縮到只剩五六個小時。週末也不太能休息，因為家教通常排在假日。

我不記得那時候有覺得特別辛苦。大概是因為周圍沒有比較的對象——你不知道「正常」的大學生活應該是什麼樣子，所以就覺得這就是日常。

直到後來畢業，跟同學聊起大學回憶，別人講的是社團、聯誼、夜衝、畢業旅行，我才發現：原來大部分的人大學不是這樣過的。

## 那些我沒有的

大學四年，我沒有去過任何一場聯誼。沒有夜唱、夜衝、夜遊。

不是不想。是時間和錢都不允許。

參加聚餐。每一項都是支出，每一項都要跟工讀搶時間。算一算，划不來。

所以我的大學記憶裡，沒有那些「最美好的青春回憶」。有的是圖書館的書架、餐廳的蒸汽、家教學生的作業本、系辦的舊電腦。

我偶爾會想：如果家裡不用我打工，我的大學會是什麼樣子？

大概會多很多朋友、多很多故事、多很多「那年我們一起做的蠢事」。

但這個假設沒有意義。因為事實就是，那四年的每一分鐘，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工作。

## 唯一的例外

不過，那四年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

有一個人，陪我走過那段日子。

我那時候有個女朋友。但因為我所有的時間都拿去打工賺學費了，我們約定好——一個月只碰面一次。

一個月一次。對大部分的情侶來說，這個頻率大概撐不過三個月。但我們撐下來了。

她知道我為什麼忙、知道我在為什麼努力，所以她從來沒有抱怨那些我給不起的陪伴。那一個月一次的見面，是我那段日子裡少數不用值班、不用趕場、可以好好當一個「人」而不是一台打工機器的時間。

她是真正跟我共患難的人。在我什麼都沒有的時候。

後來呢？

後來，那個一個月只能見我一次的女朋友，變成了我的「前女友」。

——因為她現在是我太太。

## 它教會我的

五份工讀的生活，在當下只覺得累。但回頭看，它教了我幾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你永遠可以比自己以為的再多撐一點。** 每次覺得「我真的不行了」，然後鬧鐘響了、還是得起床。起來之後發現：其實還行。人的極限比想像中遠，只是你不試就不知道。

**第二，時間管理不是選修，是生存技能。** 當你的一天被塞滿五份工作和課程，你會自動學會什麼是優先、什麼可以跳過、什麼必須在前一天先做好。這個能力後來在工作上用了無數次。

**第三，免費的午餐真的很重要。** 這不是比喻。餐廳工讀附的那一餐，有時候是我一天裡唯一吃得飽的一頓。我到現在看到有人浪費食物，還是會有一種本能的不舒服。

**第四，不要跟別人比。** 你比的那個對象，可能每個月從家裡拿兩萬塊零用錢。你們的起跑線不一樣，比了只會讓自己難受。專注在自己的路上就好。

## 給現在正在打工的人

如果你現在也是那個同時做好幾份工的大學生——

我不會跟你說「加油，辛苦會有回報的」這種話。因為我知道聽到這種話的時候，你只會更累。

我想跟你說的是：**你現在的辛苦，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是因為起跑線本來就不公平。**

但起跑線不公平這件事，不代表你到不了終點。只是你要跑得比別人久一點、腳比別人痛一點。

而那些多跑的路和多痛的腳，後來都會變成你身上最厚的鎧甲。

至少我是這樣相信的。因為如果不這樣相信，那些年就真的只剩下辛苦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eCJ_5nQ.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eCJ_5nQ.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沒有牛肉的牛肉湯麵</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2-noodles-without-beef/</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2-noodles-without-beef/</guid><description>小時候外食的選項就是牛肉湯麵——但不是有牛肉的那種。鐵板燒是成年之後才第一次吃到的東西。復興口夜市 99 元的牛排，在記憶裡比後來任何一頓大餐都好吃。不是因為味道，是因為那是少數「不用在意價錢」的時刻。</description><pubDate>Sun, 29 Ma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牛肉湯麵

我們家外食的頻率很低。但偶爾出去吃的時候，選項通常就是麵攤。

我最常點的是牛肉湯麵。

說是牛肉湯麵，其實裡頭根本沒有牛肉。就是牛骨湯頭煮的陽春麵，菜單寫得好聽，價錢倒是陽春麵的價錢。你喝得到一點牛味，碗裡卻只有麵跟幾片青菜。

真正有牛肉塊的那碗，貴了二三十塊。那個差額，在小時候的我看來，是一個不能跨越的距離。

我從來不會主動說「我要吃有牛肉的」。不是不想，是自動就知道不要開口。這種「自動」比你以為的還要早形成——當你聽過「用錢要省一點」之後，你的嘴巴就會自己安裝一個濾網，把所有「太貴」的要求在說出口之前就過濾掉。

## 99 元的奢侈

復興口夜市有一攤牛排，99 元。

那是我小時候覺得最奢侈的外食。鐵板燒滋滋作響、蛋在旁邊煎得焦焦的、附一碗玉米濃湯和一個小麵包。老闆是個體型很大的人，每次看到我們來都會笑。

爸偶爾會帶我去。不是常常，但那幾次在記憶裡被放大成了很多次，因為太珍貴了。

99 元，在大人的世界裡可能連一杯咖啡都不到。但對小時候的我來說，那是一整個夜晚的快樂。

有趣的是，長大之後我吃過很多比那貴上十倍、二十倍的餐廳，但沒有一頓飯比那 99 元的牛排好吃。

問題不在味道，在氛圍。那是少數幾個「不用在意價錢」的時刻——爸帶你出來，不會跟你說「太貴了換一個」，你可以放心地吃，不用算著碗裡每一口的成本。

那種放鬆感，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 成年後的第一次

鐵板燒，我到成年、自己開始賺錢之後才第一次吃。

第一次走進鐵板燒餐廳的時候，說實話有點緊張。不是因為貴——那時候已經有收入了——而是一種「我配嗎」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難解釋。你明明口袋裡有錢，但坐在那個位子上，你還是會覺得自己是冒充的。好像服務生隨時會過來跟你說：「不好意思先生，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當然沒有人這樣說。但那個聲音在你自己腦袋裡，比任何外人說的都大聲。

小時候有一種飲料叫養樂多。別的小孩喝的是一整排，我都是買單瓶的，因為單瓶比較便宜。這種「只買最小單位」的習慣，到現在還在。

買東西之前會先看有沒有二手的。衣服能穿就不換。手機用到不能用才換。出門自己帶水壺，很少買飲料。

有人說這叫節儉。但我覺得更接近的說法是，身體記住了「不夠」的感覺——就算腦子早就知道夠了，還是會自動切進省電模式。

## 我想讓他們隨便點

現在帶榕和辰出去吃飯的時候，我會跟他們說：「你們想吃什麼就點什麼。」

這句話聽起來很普通。但每次說出口的時候，我心裡都會閃過一個畫面——小時候的我，看著菜單，自動跳過價格高的那一半。

我不要他們有那種感覺。

我不是說要養出不懂珍惜的小孩。他們還是得知道錢的價值、東西的來處。但我希望他們在童年的時候，至少有那種「我想吃什麼就可以吃什麼」的自在感。

因為那種自在感，我從來沒有過。

而一個沒有體驗過自在的人，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學會不焦慮。

所以每次他們開心地點了一份兒童餐、或是在夜市指著某樣東西說「爸爸我要那個」的時候，我都會笑著說好。

然後在心裡跟那個小時候沒有牛肉可以吃的自己說：沒事了。現在夠了。</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HyQeM0u.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HyQeM0u.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家裡沒有錢，欠了很多債</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1-family-deb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1-family-debt/</guid><description>媽的一句話改變了我的整個童年。從那天起，我學會不吃午餐、不開口要東西、不讓任何人知道家裡的狀況。國中某天考試考到一半暈倒，老師才知道這個學生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description><pubDate>Sat, 28 Ma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那句話

我不記得確切的年紀，但應該是小學低年級。

那天媽跟我說了一句話：「家裡欠了很多債，以後用錢要省一點。」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的事。但對一個小孩來說，那句話的重量遠超過她想像的。

我不知道「很多債」是多少。一萬？十萬？一百萬？小學生的世界裡，超過一百塊就算大數字了。我只知道，從那天起，有些東西變了。

我開始注意到家裡跟別人家不一樣。別的同學帶便當，我帶的是前一晚的剩菜。別的同學下課去買飲料，我假裝不渴。別的同學聊暑假去哪裡玩，我假裝對旅行沒興趣。

不是沒興趣。是知道不可能，所以先把渴望關掉。

## 省下來的午餐

上了國中之後，我找到一個更直接的省錢方式：不吃午餐。

邏輯很簡單。午餐要錢，不吃就省了。省下來的，可以拿去買其他「必要」的東西——筆記本、公車票、偶爾一杯飲料讓自己看起來跟同學沒什麼不同。

一開始很餓。午休的時候趴在桌上，胃在抗議，教室裡飄著同學便當的味道。但人的身體會適應。大概一兩週之後，胃就不太叫了。

我以為這是一個可以一直運作的系統。

直到某天考試，考到一半，眼前的字開始模糊，然後整個人趴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保健室了。老師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但老師不笨。他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大概拼湊出了實情——這個學生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

後來學校安排了我吃營養午餐。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一方面鬆了一口氣，另一方面覺得丟臉。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你窮。

## 不能讓別人知道

貧窮最累的地方，不是物質上的匱乏，是你得花大量的力氣去「看起來正常」。

買東西之前先找有沒有二手的。衣服穿到不能穿才換。鞋子破了用膠帶黏。但走進教室的時候，你得表現得跟大家一樣——笑一樣的笑話、討論一樣的話題、假裝對一樣的東西感興趣。

我變得很會演戲。

有一次同學問我暑假去了哪裡，我隨口編了一個地方。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謊言，但說出來的那個瞬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為什麼一個小孩需要為自己的家境說謊？

後來我才理解，這種心理負擔有個名字——叫做「貧窮的羞恥感」。它不會隨著長大自動消失，它會變形。小時候是不敢跟同學說家裡沒錢，長大後是買東西前的習慣性猶豫、是面對高級餐廳時的不自在、是明明已經賺得夠多了，卻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某些東西。

## 爸怎麼了

家裡為什麼會欠債？因為爸。

爸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去幫朋友當保人。結果朋友把債丟著跑了，債務全落到爸身上，留下一堆還不完的債。雪上加霜的是，爸愛喝酒，酒品不好。喝了酒就像換了一個人——會打媽媽，也會打小孩。

小時候最怕的聲音，不是打雷，是爸深夜回家開門的聲音。門一開，你從他走路的方式就知道今天喝了多少。如果腳步是歪的，接下來就是漫長的一夜。

媽被打的畫面，我到現在還記得。但小時候的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躲在房間裡，聽著外面的聲音，祈禱趕快結束。

除了酒，爸還簽六合彩。那個年代很多人簽，但爸是那種會把生活費拿去簽的人。贏了就去喝酒慶祝，輸了就借錢再簽。債就是這樣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但人是複雜的。同一個會打人、會賭博的爸，也是那個會開計程車帶我去兜風的爸。這件事我花了很多年才能接受——一個人可以同時是你最害怕的人，和你最想靠近的人。

背上那筆債之後，爸不笑了。這件事我記了很久。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後，我的兒子出生，我抱著兒子回去看爸。他看到孫子的那一刻，笑了。那是我記憶中，他失去笑容之後，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人生就是這樣。有些東西失去了，要等到下一個世代才能找回來。

## 媽開始工作

背上那筆債之後，媽去工廠上班。

在那之前，媽是在傳統市場的菜攤工作。

後來她去的是一間做娃娃的工廠。我不知道具體的工作內容，但記得她每天回家都很累。手指有時候會有膠水的痕跡，指甲裡卡著顏料。

但她從來不抱怨。

這件事我到長大之後才覺得不對勁。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大的生活轉變——從菜攤的零工到工廠作業員、從有丈夫支撐到獨自扛起經濟——她怎麼可能「從來不抱怨」？

答案大概是：她把抱怨的時間都拿去工作了。或者，她覺得在孩子面前抱怨，只會讓事情更糟。

媽的堅強，不是那種會上新聞的堅強。沒有感人的故事、沒有勵志的金句。她只是每天早上起來，做該做的事，然後晚上回家，繼續做該做的事。日復一日。

## 成年之後才吃到的東西

小時候家裡外食的選項，就是牛肉湯麵。

但不是有牛肉的那種。是那種只有湯、有麵、菜單上寫著「牛肉湯麵」但你點的其實是最便宜的陽春麵，只是沾了一點牛肉湯的味道。

鐵板燒？那是成年之後、自己開始賺錢之後才第一次吃到的東西。

復興夜市有一家牛排，99 元。那是我小時候覺得最奢侈的外食。爸偶爾會帶我去，老闆是個很大隻的人，每次看到我們來都會笑。那 99 元的牛排，在記憶裡比後來吃過的任何一頓大餐都好吃。

不是因為味道特別好，是因為那是少數「不用在意價錢」的時刻。

這些經歷在我身上留下了一個很明顯的印記——節儉。到現在，要買任何超過一定金額的東西，我都會先去找有沒有二手的。不是買不起，是身體記住了那種「錢不夠」的緊繃感，即使腦子已經知道夠了，身體還是會自動進入節省模式。

## 這些，我會跟孩子說

我有兩個小孩。大的叫榕，小的叫辰。

有一天我會跟他們說這些故事。不是為了讓他們覺得爸爸好可憐、好辛苦。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一件事：

**你們現在擁有的每一個平凡日常——每天有飯吃、有學校上、有爸爸接送、有週末可以出去玩——這些不是理所當然的。**

爸爸小時候沒有這些。爸爸花了很多年，才走到可以給你們這些的位置。

而爸爸最想讓你們知道的是：不管家裡有沒有錢，最重要的是有人陪在你身邊。

錢可以再賺，但陪伴的時間過了就過了。

這是這些年教會我的事。也是整個系列故事的起點。</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YPECTvk.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DYPECTvk.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item><title>自序：人的一生，是一塊熱壓三明治</title><link>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0-prefac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bobochen.dev/blog/sandwich-gen-diary-00-preface/</guid><description>從小孩身上補上 0-7 歲的記憶，從爸媽身上補上人生後半段的想像，從幫祖先撿骨補上往生後的了解。三明治世代的人，被加熱加壓得最扁，但也看得最完整。這本書記錄的，就是那個「看完」之後的我。</description><pubDate>Fri, 27 Mar 2026 00:00:00 GMT</pubDate><content:encoded>## 熱壓三明治

這幾年，我活成了夾在中間的那一片。

上面是老去的父母——媽的身體越來越差但拒絕就醫，爸在養護中心躺了一年半之後走了，哥四十幾歲還沒辦法獨立生活。

下面是成長中的孩子——大女兒榕剛上小學，小兒子辰正在學說話。他們需要早餐、需要接送、需要有人回答一萬個「為什麼」、需要在半夜發燒的時候有人抱著他們去急診。

中間是我。

被上下兩層壓得最扁的那一片。

而且別人是三明治世代，我這片還被送進烤箱——加熱加壓。那個熱，是媽的電話、哥的訊息、養護中心的帳單、半夜的急診，每天小火慢烤。

但熱壓三明治壓完，裡面的起司會全部融在一起，分不開了。被壓扁的同時，上下兩代的東西也一起融進了我身上，融成一家人。

## 生命週期

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身處三明治的中間，我其實看到了完整的人類生命週期。

從辰身上，我看到生命最初的樣子。那些第一次——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站起來、第一次叫「爸爸」——都是我自己 0 到 7 歲時已經遺忘的記憶，透過他的身體重新播放了一遍。

從爸媽身上，我看到生命後半段的樣子。身體怎麼衰退、記憶怎麼模糊、一個曾經強壯的人怎麼變得需要別人餵食。這是我未來二三十年的預告片。

從幫祖先撿骨的經驗，我看到了生命結束之後的樣子。骨頭、灰燼、一個小小的罐子。不管這輩子做了什麼，最後都是這樣。

出生、成長、衰老、死亡。全部看了。近距離的、沒有任何遮擋的。

看完之後，你會怎麼過剩下的日子？

這個問題，就是這本書存在的理由。

## 四個讀者

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心裡有四個讀者。

**第一個是跟我一樣的三明治世代。** 如果你也是那個在上班途中接到媽的電話、在會議中回覆哥的訊息、在接小孩前繞去養護中心簽文件的人——我想讓你知道：你不孤單。這些疲憊不是你的錯，你的付出值得被看見。

**第二個是榕和辰。** 他們現在還小，讀不懂這些文字。但有一天他們會長大，會好奇爸爸是怎麼長大的、為什麼爸爸那麼重視陪伴、為什麼爸爸在他們還小的時候選擇遠距工作而不是去園區。這本書就是那些問題的答案。

**第三個是我自己。** 寫作是整理情緒最有效的方式。那些壓在胸口好多年的東西——委屈、憤怒、內疚、後悔——寫出來之後不會消失，但會有形狀。有形狀的東西，比較不那麼可怕。

**第四個是正在面對長照決策的家庭。** 台灣有太多家庭在照顧者困境裡獨自掙扎。每月三萬八的帳單、不合理的扶養義務、讓人崩潰的制度——這些不應該只是私人的痛苦，應該被說出來。

## 關於真實

這本書裡的故事都是真的。

但我做了一些保護：家人用暱稱而不是真名，某些對話是用我的記憶重建的（不是逐字引用），敏感的細節做了適度的模糊處理。

金額和制度面的數字我盡量保持精確，因為那些數字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每月三萬八的長照費用、每月兩萬五的扶養費判決——這些不是修辭，是壓在人身上的重量。

## 債、家、扛、病、選、光

這本書分成六個部分。

**「債」** 寫的是童年。貧窮怎麼在一個小孩心裡留下印記，以及那個印記怎麼跟著你一輩子。

**「家」** 寫的是記憶。原生家庭裡交織的愛與傷，那些讓你想靠近又想逃開的人。

**「扛」** 寫的是日常。成為家裡唯一的大人是什麼感覺，以及你怎麼在被消耗殆盡之前學會設界線。

**「病」** 寫的是哥。他的好逸惡勞、他的思覺失調症、精神科的藥、社會的隔離。性格問題和精神疾病糾纏在一起，你拆不開，也不能只看一面。

**「選」** 寫的是那個不可能的選擇。爸中風之後，我們面對的醫療決策、經濟現實、和制度的現況。

**「光」** 寫的是後來。從自己的童年裂痕中，長出給下一代的溫柔。為什麼我選擇留在台北、選擇遠距工作、選擇每天出現在校門口。

從債到光。這是這個三明治的故事。

也許你會在裡面看到你自己。</content:encoded><media:content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wsf-S0A.webp" medium="image"/><category>家庭</category><category>三明治世代</category><category>照顧者</category><category>原生家庭</category><enclosure url="https://bobochen.dev/_astro/cover.Bwsf-S0A.webp" length="0" type="image/png"/></item></channel></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