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c 的 /tmp 是我的練習場：重開機就清空，隨便玩都不怕

我有個習慣：想試一個沒把握的指令、想 clone 別人的 repo 來翻翻、或是下載了一包不知道裝什麼的壓縮檔，第一步都是先 cd /tmp。

原因很簡單，這個資料夾重開機就會清空。在裡面怎麼亂玩都沒關係，玩完也不用收，下次開機它自己就乾淨了。

今天順手 ls -ld /tmp 看了一下，發現它其實不是一個資料夾：

終端機畫面：執行 ls -ld /tmp，輸出 lrwxr-xr-x@ 1 root wheel 11 Jun 25 10:29 /tmp -> private/tmp，代表 /tmp 是一條指向 private/tmp 的捷徑

箭頭 -> 的意思是 /tmp 只是一條捷徑（symbolic link），真正的資料夾在 /private/tmp。這篇就從這行輸出講起，順便聊聊我怎麼拿它當練習場。

拆開這行 ls

lrwxr-xr-x@ 1 root  wheel  11 Jun 25 10:29 /tmp -> private/tmp

一格一格看：

開頭的 l：這是 link，不是資料夾。資料夾的話這格會是 d。
權限後面的 @：代表它身上掛著 extended attributes（延伸屬性）。用 xattr -sl /tmp 可以看到是 com.apple.rootless，這是 SIP（系統完整性保護）的標記，意思是這條捷徑屬於系統檔案，連 root 都不能改。
root wheel：擁有者是 root，群組是 wheel。
11：捷徑的大小是 11 bytes。捷徑裡只存了一個路徑字串，private/tmp 剛好 11 個字元，用 echo -n private/tmp | wc -c 算一下就知道。
Jun 25 10:29：跟 /bin/ls 這些系統檔案的時間戳一模一樣。這條捷徑是 macOS 本身的一部分，不是誰後來建的。

想看真正的資料夾，在路徑後面多加一個斜線，ls 就會跟著捷徑走進去：

$ ls -ld /tmp/
drwxrwxrwt  115 root  wheel  3680 Sep 23 16:16 /tmp/

這次開頭變成 d 了。權限 rwxrwxrwt 前面代表所有人都能讀、能寫、能進去，最後那個 t 叫 sticky bit：大家都能在裡面放東西，但只能刪自己的。這台 Mac 上每個帳號、每支背景程式都在共用 /tmp，就是靠這個 t 才不會互相刪到對方的檔案。

重開機真的會清空嗎？我比對了開機時間

「/tmp 重開機就清空」這句話大家都這樣講，這次想實際驗證一下。我沒有真的去重開機，而是比對兩個時間：這次開機的時間，跟 /private/tmp 這個資料夾的建立時間。

# 這次開機的時間
sysctl kern.boottime
# { sec = 1789701419, usec = 548252 } Fri Sep 18 11:16:59 2026

# /private/tmp 這個資料夾的建立時間（%SB 是 birth time）
stat -f '%SB' /private/tmp
# Sep 18 11:17:15 2026

資料夾本身的建立時間，只比開機晚 16 秒。所以它不只是「把裡面的東西刪光」，是整個資料夾在開機時重新建立一次。我把裡面 113 個項目的建立時間也全部掃過，沒有一個早於這次開機。

# Clean out /private/tmp.
if [ -d /private/tmp ]; then
    # （清掉上次殘留 _tmp_ 的部分略過）
    echo -n " /private/tmp"
    mv /private/tmp /private/_tmp_
    (chflags -R nouchg /private/_tmp_ && rm -rf /private/_tmp_) &
fi
mkdir -m 1777 /private/tmp

先把整個資料夾改名成 _tmp_，丟到背景慢慢刪，再立刻建一個全新的 /private/tmp。這樣開機不用等舊檔案刪完，新的 /tmp 馬上就能用。1777 就是前面看到的 rwxrwxrwt，最前面那個 1 代表 sticky bit。

現在的 macOS 改由 launchd 負責開機，這支腳本已經不在了，我也沒找到現在是哪段程式在做這件事。不過從建立時間看，結果跟當年一樣：整個資料夾重建。

對照組是 /var/tmp：

stat -f '%SB' /private/var/tmp
# Jun 25 10:29:03 2026

它三個月前就在了，9 月 18 日那次開機並沒有動到它。macOS 的 man hier 對 /var/tmp 的說明是：

temporary files that are kept between system reboots

也就是「重開機會保留的暫存檔」。名字很像，一個會清一個不會，練習的時候別放錯地方。

不重開機，放三天沒碰也會被清

那只要不關機，是不是就能一直放？也不行。macOS 有一支每天跑的清理工作，設定檔在 /System/Library/LaunchDaemons/com.apple.tmp_cleaner.plist，用 plutil -p 打開來看：

"ProgramArguments" => [
  0 => "/usr/libexec/tmp_cleaner"
]
"StartCalendarInterval" => {
  "Hour" => 0
}

每天凌晨 0 點那個時段會跑 /usr/libexec/tmp_cleaner。它是一支 shell script，可以直接 cat 出來看，關鍵是這幾行：

daily_clean_tmps_dirs="/tmp"				# Delete under here
daily_clean_tmps_days="3"				# If not accessed for

args="-atime +$daily_clean_tmps_days -mtime +$daily_clean_tmps_days"
args="${args} -ctime +$daily_clean_tmps_days"

白話翻譯：/tmp 底下的檔案，如果最後讀取、最後修改、最後變更屬性的時間全部超過 3 天，就刪掉。放了超過 3 天的空資料夾也會一起清掉。

還有一點跟 cron 不一樣：0 點的時候 Mac 如果在睡覺，launchd 會等下次喚醒再補跑。man launchd.plist 是這樣寫的：

Unlike cron which skips job invocations when the computer is asleep, launchd will start the job the next time the computer wakes up.

所以筆電蓋起來過夜也躲不掉。整理起來，一個丟進 /tmp 的檔案大概會有這幾種下場：

flowchart TB
    A["在 /tmp 建立一個檔案"] --> B{"接下來發生什麼事？"}
    B -->|"重開機"| C["開機時 /private/tmp<br/>整個重新建立<br/>檔案消失"]
    B -->|"連續 3 天沒讀、沒改"| D["tmp_cleaner 凌晨 0 點刪掉<br/>Mac 在睡覺就等喚醒後補跑"]
    B -->|"你想留下來"| E["搬到 ~/ 底下<br/>才算真的存起來"]

冷知識：這支腳本的變數名是從 FreeBSD 搬來的

tmp_cleaner 明明是一支獨立的小程式，變數卻都叫 daily_clean_tmps_ 開頭，看起來像是從哪裡搬來的。

man tmp_cleaner 的 HISTORY 只有一行：

tmp_cleaner first appeared in macOS 14.0

它是 macOS Sonoma 才出現的新程式，但內容很舊。舊版 macOS 用的是 periodic 這套每日維護機制，其中清 /tmp 的腳本叫 /etc/periodic/daily/110.clean-tmps。Apple 開源的版本檔頭寫著：

# $FreeBSD: src/etc/periodic/daily/110.clean-tmps,v 1.13 2004/02/28 04:58:40 ache Exp $

這是直接從 FreeBSD 搬來的。它的設定檔 periodic.conf 裡有這三行：

daily_clean_tmps_enable="YES"				# Delete stuff daily
daily_clean_tmps_dirs="/tmp"				# Delete under here
daily_clean_tmps_days="3"				# If not accessed for

跟現在的 tmp_cleaner 比一比，變數名一樣，連行尾註解「Delete under here」「If not accessed for」都一字不差，-atime、-mtime、-ctime 三個條件也是原封不動。daily_ 這個前綴，是它當年身為 periodic「每日任務」留下來的名字。我這台 macOS 26 已經沒有 /etc/periodic 資料夾了，但這三天的規則還活在 tmp_cleaner 裡。

我拿 /tmp 來做什麼

知道它會自己清乾淨之後，/tmp 就變成很放心的練習場。幾個我覺得特別適合的用法：

練習有破壞力的指令。 rm、mv、find -delete 這類指令，萬用字元會刪到哪些檔案，先在 /tmp 做一個假資料夾試過再說：

mkdir -p /tmp/play && cd /tmp/play
touch a.txt b.txt c.log
rm *.txt   # 確認只刪到 .txt，再拿去真正的資料夾用

clone 別人的 repo 來翻翻。 只是想看看某個專案怎麼寫的，不打算長期留著，就丟到 /tmp。加 --depth 1 只抓最新版本，比較快：

cd /tmp && git clone --depth 1 https://github.com/withastro/astro.git

看專案產生器會生出什麼。 npm create 這類 scaffolding 工具會一口氣生出一堆檔案。想先看看它生了什麼，就在 /tmp 跑一次，不會弄髒自己的專案資料夾。

看壓縮檔裡到底裝什麼。 從網路上抓的壓縮檔，先解到 /tmp 裡看一眼：

mkdir /tmp/peek && tar -xzf ~/Downloads/something.tar.gz -C /tmp/peek

懶得想資料夾名稱。 用 mktemp -d 每次都會拿到一個不重複的新資料夾：

cd "$(mktemp -d)"

要注意的是，macOS 上的 mktemp -d 不是建在 /tmp，而是建在 $TMPDIR，路徑長得像 /var/folders/86/…/T/tmp.y7ks3XlAK6。這是每個使用者自己的暫存區，下一節會講到它。

用之前要知道的三件事

/tmp 是全機共用的，別放祕密。 macOS 預設的 umask 是 022，意思是你在 /tmp 建的檔案，其他帳號讀得到。密碼、token、.env 這類東西別丟進來。需要私人的暫存空間就用 $TMPDIR：

$ ls -ld "$TMPDIR"
drwx------@ 2085 bobochen  staff  66720 Sep 23 16:21 /var/folders/86/…/T/

權限是 rwx------，只有你自己進得去。

如果是自己寫程式要用暫存檔，也別把 /tmp 寫死。Apple 自己的 File System Programming Guide 就這樣講：

The primary directory (/tmp) is where most local files go, but you should never hardcode this path into your application.

用語言內建的函式去拿暫存資料夾就好，像 Node.js 的 os.tmpdir()、Python 的 tempfile.gettempdir()，在 macOS 上拿到的都是 $TMPDIR。

路徑有時候會顯示成 /private/tmp。 在 /tmp 裡用 pwd 會顯示 /tmp，但 pwd -P（顯示實際路徑）會顯示 /private/tmp。有些工具的錯誤訊息或輸出會印出 /private/tmp/...，那是同一個地方，不用緊張。

cd /tmp
pwd      # /tmp
pwd -P   # /private/tmp

/tmp 是練習場，不是沙盒。 重開機會清空，不代表在裡面跑東西比較安全。在 /tmp 執行的程式，權限跟在家目錄執行一模一樣，該讀得到的檔案它都讀得到。解壓縮來看看沒問題，來路不明的 script 就算放在 /tmp 也別執行。

冷知識：/tmp 其實橫跨了兩顆磁碟

macOS Catalina 開始，系統被切成兩個 volume：一個是唯讀的系統磁碟，一個是放你的資料的「Macintosh HD - Data」。Apple 的說明文件是這樣寫的：

macOS Catalina or later runs on a dedicated, read-only system volume called Macintosh HD. This volume is completely separate from all other data to help prevent the accidental overwriting of critical operating system files.

在終端機打 mount 也看得到，根目錄 / 被標成 sealed 跟 read-only：

/dev/disk3s3s1 on / (apfs, sealed, local, read-only, journaled)
/dev/disk3s1 on /System/Volumes/Data (apfs, local, journaled, nobrowse, protect, root data)

系統磁碟既然是唯讀的，/tmp 這種要讓大家隨時寫入的地方怎麼辦？答案藏在 /usr/share/firmlinks 這個檔案裡。打開來會看到一行：

/private	private

firmlink 是 Apple 為了這種雙磁碟架構做的特殊連結，讓系統磁碟上的 /private 直接通到資料磁碟上的 private。所以一個寫進 /tmp 的檔案，實際上走了兩段路：

flowchart TB
    A["/tmp<br/>系統磁碟上的捷徑<br/>唯讀、SIP 保護"] -->|"symlink"| B["/private/tmp"]
    B -->|"firmlink"| C["資料磁碟上的 private/tmp<br/>真正可以寫入的地方"]

這也解釋了開頭那行 ls 的兩個細節：/tmp 身上的 com.apple.rootless 標記，跟它和 /bin/ls 一模一樣的時間戳，因為它就住在那顆唯讀的系統磁碟上，跟著 macOS 一起安裝、一起更新。

一句話總結

/tmp 是 Mac 送你的免洗練習場：重開機整個重建、三天沒碰半夜收走、全機帳號共用。拿它練手、翻別人的程式碼、看壓縮檔都很適合，只要記得一件事：想留下來的東西，記得搬回家目錄。

參考資料

man hier、man launchd.plist、man tmp_cleaner（在自己的 Mac 上就能讀）
/usr/libexec/tmp_cleaner、/System/Library/LaunchDaemons/com.apple.tmp_cleaner.plist、/usr/share/firmlinks（本機檔案，macOS 26）
舊版 Mac OS X 開機腳本 rc.cleanup、periodic 的 110.clean-tmps 與 periodic.conf（Apple 開源碼的 GitHub 鏡像）
Apple Support：About the read-only system volume in macOS Catalina or later
Apple Developer（封存文件）：Where to Put Application Files